從艾拉口中,余檸得知剛剛那個人名叫卡洛斯·馮·阿倫貝格,女王的外甥孫,上一任女王的曾外孫。
現任女王名下只有兩個孩子:克里斯蒂安王子出事後已失去繼承資格,另一個就是江諾一的母親莉迪亞。
而女王的外甥女,也就是卡洛斯的母親,順位本就緊跟在莉迪亞之後。
聽到這裡她恍然大悟,江諾一來了,原本無子的莉迪亞這一脈真正站穩了,卡洛斯母親那一支原本的遞補資格就沒了,難怪說他們小偷呢。
但他又打不過江諾一,余檸放心了,樂呵呵地去洗澡換衣服。
等她換了身乾衣服,正坐在床邊用毛巾擦頭髮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江諾一站在門口,他已經重新整理過儀容,余檸湊上前歪著頭追著他的臉看,江諾一罕見地撇開了臉,不肯與她對視。
「看不出來啊,」她笑眯眯的,毛巾搭在肩上,語調上揚,「我們江學長好兇哦。」
江諾一的耳根有點紅:「沒有嚇到你吧。」
余檸把人上下掃視了一圈,不答反問:「有沒有受傷?」
他搖了搖頭 。
余檸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輕鬆:「嗯,打贏就行。」
話剛說完,她突然想到什麼,憂慮模式一秒上線:「那他會不會告狀?找個人來撐腰,到時候所有人都偏心他,全指責你之類的?」
類似於真少爺回家後,獲得了全家的冷眼之類的。
她手撐著下巴,皺著眉頭思索:「到時候他要是敢污衊你,我們就把錄音甩出來怎麼樣?」
江諾一也學著她的樣子,手指撐著下巴,忍不住笑了:「嗯,如果是這樣,說不定她們會對我失望,覺得我不適合留在王室讓我回國......那很好啊。」
他本意是開玩笑,想把她從焦慮里撈出來。
可這句話說完,房間裡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余檸的手無意識地掐著自己的下巴,視線虛虛地落在他的衣領上,眼神有些渙散。
「嗯,啊,這樣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應和什麼。
那個她一直不敢問的問題,那個她想知道的答案,其實已經擺在她面前了。
她現在......還要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嗎?
一隻溫熱的手落在了她的頭頂:「先休息吧。」
江諾一沒有再提剛才的玩笑,也沒有追問她在想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底滿是溫柔。
門關了,余檸還僵在原地。
風變大了,白色的紗簾被風掀起,鼓成一個飽滿的弧又落下去。
裹著潮濕的泥土氣從外面灌進來,屋外的陽光被鉛灰色的雲遮住,光線驟然暗了幾度,在地板上投下大片移動的陰影。
要下雨了。
雨一下就是兩天,走廊里安靜極了,只有雨打在老玻璃窗上的細碎聲響,和偶爾遠處傳來的悶雷。
余檸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抱著手機補課堂視頻。
余檸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刻意和她保持距離,想要慢慢戒斷,決心明顯。
她也確實感受到了他的變化,走廊里偶爾碰見,他依舊會對她笑,依舊會溫聲問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但他看向她的眼神在變,那雙灰色的眼睛不再濕漉漉的,曾經被她一個皺眉就能牽動的黏稠而滾燙的注視,正在一點點地被收回。
做朋友時禮貌而妥當的笑容,慢慢地回來了。
再過四天就是亮相儀式,結束之後,江諾一正式成為阿倫貝格家族的繼承人,而她飛回花國。
任務再不收尾,就真的來不及了。
余檸嘆了一口氣,整個人陷進沙發靠墊里。
正在這時,門被敲響了,是艾拉。
「余小姐,卡特琳娜·馮·阿倫貝格小姐與卡洛斯殿下來了。卡特琳娜小姐說想見您,為前天她弟弟的事當面致歉。」
艾拉一絲不苟地補充:「諾一殿下讓我轉告您,您完全可以拒絕,僅憑心意。」
余檸沒有立刻回答,她想了片刻:「能先跟我詳細說說那兩個人嗎。」
與此同時,莊園東翼的一間茶室里,暗綠織花牆面,橢圓小桌上擺著三套骨瓷茶具,茶煙裊裊升起,點心三層塔紋絲未動。
江諾一坐在背窗的位置,身姿放鬆,神色自若,正用小銀匙輕輕攪動杯中紅茶,完全無視了對面那個臉上塗著藥水瞪著他的卡洛斯。
他放下茶匙,轉向卡洛斯身旁那位,姿態溫雅得體:「卡特琳娜小姐,令弟前日情緒失控在先,我出於不得已以不體面的方式加以阻止,對此我深感歉意。
不過我想您也了解起因,卡洛斯先生攔住一位遠道而來的無辜客人,以不恰當的言辭和舉動加以冒犯,這同樣是需要被正視的。」
對面的女性有一頭利落的短髮,發尾微微外翹,五官輪廓深邃,骨架高挑,典型的歐陸貴族後裔,聞言不急不緩地放下杯子。
「不必致歉。」卡特琳娜語氣淡然,「他完全活該。」
話音剛落,她擰住了卡洛斯的耳朵,用力一擰。
「Rvuda(道歉!)」
卡洛斯這個大個子,在姐姐面前像被血脈壓制的幼獸,歪著腦袋齜牙咧嘴:「我為我的魯莽……以及對那位小姐的不當言行道歉。」
江諾一彎起眉眼,笑意不減:「卡洛斯先生今天沒有叫我『私裔』,看來是長進了不少。」
卡特琳娜聽到私裔這個詞,眉梢挑起,擰耳朵的力度加大,卡洛斯的腦袋被擰得差點貼到茶桌上。
「你居然敢這麼無禮?好好稱呼!」
「嗷!姐姐!疼!我錯了!表哥!表哥行了吧!」卡洛斯整個人被擰歪在椅子裡。
姐姐的手紋絲不動。
「——怎麼還不鬆手?!姐夫!姐夫!!」
茶室里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