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喬一邊跟著旅行團慢悠悠往前走,一邊低頭翻著相機里的照片。
她指著那張下意識的抓拍,眼睛瞪得溜圓。
海風把男人的額發往後吹,他側著頭,目光完完全全落在身旁的女生身上,藏不住的溫柔眷戀幾乎要從屏幕里溢出來。
「和畫報一樣!這氛圍感絕了。」同伴感嘆得直拍喬喬的肩膀。
旅行團里其他人聽見動靜,好奇地圍上來,腦袋挨著腦袋,挨個品鑑那張抓拍。
團里有位燙著小捲髮的大媽湊得最近,眯著眼看了半天,發出一聲中氣十足的感嘆:「誒喲,這麼俊的小伙子,我要再年輕個十幾歲......」
旁邊幾個小姑娘已經雙手合十捂住了臉:「嗚嗚,如果有帥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就和他原地結婚!」
導遊是個在桑托斯混了十幾年的花國人,聞言回頭,笑眯眯地接了一句:「那你可來對地方了,你身後這棟建築,還真能實現你的願望。」
導遊指了指那座教堂,聖母赫斯亞的雕像立在門廊上方。
「桑托斯是政教合一的國家,神權和王權同等重要,這裡的神父不僅是神職人員,還是有權宣布婚姻成立的。」
人群立刻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這麼隨便?」
「那我現在去抓個外國帥哥進來,讓神父給我們證婚,是不是就算結婚了?」
「理論上是這樣。」導遊被逗笑了:「不過這只是宗教層面的認可,在桑托斯境內對聖庭正教的信徒來說確實是管用的。
不過放到國際上不行,還得去市政廳登記才算有法律效力。
不過,這座教堂的老神父現在輕易不給人證婚了。」
「為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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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慕名前來『閃婚』的人太多,老神父說,除非是真正虔誠的信徒,或者有特別的緣分,不然他一概不主持。
現在想見他一面都難,更別說讓他證婚了。」
大家聽完後感慨幾句,便三三兩兩地散開,繼續逛著景點。
方才的起鬨和打趣被吹散在桑托斯午後的陽光里,誰也沒當真。
......
花國京市,深夜。
黑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長安街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夜景,祁則明坐在后座,手指按在太陽穴上,閉著眼。
林秘書坐在副駕駛座上,低聲匯報:「桑托斯那邊的情況基本理清楚了。
按照桑托斯王室的繼承慣例,非婚生子女要獲得正式的王室成員身份,需要走一整套內部認證程序:女王簽署承認令、教會進行洗禮備案、六位樞密院成員聯署,三道手續缺一不可。
目前這些都沒有完成。」
祁則明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淡淡「嗯」了一聲。
他本來以為對余檸的認知已經足夠了,這個姑娘有勇有謀,在遊輪事件里臨危不亂,是個難得的好苗子。
但他沒想到,她對規則的嗅覺能敏銳到這個程度。
單槍匹馬跑到桑托斯,敢把整個花國外交綁上戰車當籌碼。
偏偏她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一口一個「祖國媽媽」,誠懇得仿佛只是一個在異國他鄉遇到困難的弱小公民,在向自己的祖國尋求最正當不過的保護。
膽子大得沒邊,腦子又靈得驚人。
之前只是覺得她有正義感,適合好好培養成為國家的一份子,但現在看來,她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只是有時候過於少年意氣,需要有人在旁邊拉一把韁繩。
他想起昨天。
「小余,雖然我說這樣的理由夠用,但實踐起來還是有很大的問題。
首先你的人身安全就很不穩定,你有沒有想過,一場意外就有可能讓你回不來?」
對此,那頭卻莫名自信:「我應該不會有事的。」
「應該?」祁則明的聲音沉下來,「應該這兩個字,是對自身安全不負責任的措辭。」
「......」對方有氣運點但不能說,只能挨下這一道批評。
祁明能想像出她被訓了之後抿著嘴不說話的樣子,他緩了一下語氣:「另外,就算師出有名,也不代表沒有風險。
你要在桑托斯的領事館發起求助,把這件事捅到國際面前,就等於直接和桑托斯王室撕破臉。
到時候他們為了面子,更不可能放小江走,反而會把事情搞僵。」
余檸被潑了冷水之後有點低落:「您說的對,但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祁則明輕輕嘆了口氣。
「小余,政治不是把所有牌都攤在桌上,然後正面衝鋒,我們講究凡事留一寸。」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像定海神針一樣,「你可以讓對方看到你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帶他走的決心,但不要真的掀桌子。」
「你要做的是把壓力給到王室,讓他們明白留一個心不在此的人,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
「這樣,小江哪怕這次無法立刻跟你回來,但只要他有回來的想法,他總能回來。因為回來的路,已經被你擺在王室面前了。
他們知道你們有能力走,也知道你們暫時沒有走。
這個空間就是談判的餘地。」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然後傳來余檸恍然大悟的聲音:「您是說,我要擺出一副『我今天就是要掀桌子』的架勢,但實際上只是為了逼他們坐下來跟我談,對不對?」
一點就通。
祁則明眼裡溢出笑意,靠在椅背上,聲音也隨之鬆弛下來:「沒錯。互相拉扯,互相妥協,把事情控制在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範圍內。」
余檸在那邊喃喃道:「我明白了,牛啊,不是,」她緊急剎車,一秒切換成畢恭畢敬的學生模式,「謝謝祁司長,聽領導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您是外交界的北斗星,我的人生導航儀,祖國媽媽的優秀門面......」
祁則明失笑,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打斷她的即興馬屁創作:「行了,後續有什麼情況隨時聯繫我們。記住,安全第一。」
......
見久久沒有聲音,林秘書從前座往後看,后座的人在閉目養神。
等他再次睜眼,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夜景,想到了什麼,極輕地嘆息一聲。
如果小安知道這事,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