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低聲說著,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廣成子走到主位前,清了清嗓子:「諸位同門,今日三教法會,旨在論道交流,互相印證所學。按照慣例,先由我闡教拋磚引玉。」
他頓了頓,看向旁邊一位道人:「太乙師弟,你來講講『道法自然』吧。」
太乙真人站起身,走到殿中央。他先朝主位和兩邊各施一禮,然後緩緩開口:
「道法自然,乃我玄門根本。所謂自然,非放任自流,非良莠不齊,而是順應天道,不違本心。若是不分尊卑,不辨清濁,一味收攏,那是逆天理而行,終究難成大道……」
太乙真人講得深入淺出,條理清晰。但陸川聽著,嘴角卻泛起一絲冷笑。
這話里話外,就差指著通天教主的鼻子罵截教「有教無類」、「濕生卵化」的路子不合天道,不夠「自然」了。
他瞥了一眼截教這邊。不少截教弟子臉色都已經黑成了鍋底。
火靈聖母更是冷哼了一聲,雖然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殿內還是很明顯。
太乙真人停頓了一下,朝火靈聖母這邊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然後繼續講。
講完,他拱手:「獻醜了。」
廣成子點頭:「太乙師弟講得好。接下來,哪位同門願意分享心得?」
清虛道德真君忽然開口:「聽聞截教弟子多俊傑,道法精深。不知今日哪位師弟願意賜教?」
矛頭又指向截教了。
陸川心裡嘆氣,這法會果然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截教這邊,一個青年道人站了起來。聞仲。金靈聖母的徒弟,金仙初期修為,性子剛直,額生三眼,頗具威嚴。
「既然清虛師伯相邀,那貧道就獻醜了。」聞仲走到殿中央,拱手道,「貧道修為淺薄,就講講『截天一線』吧。」
「截天一線」,正是截教的核心理念。
天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截教要截的,就是那遁去的一,為眾生爭一線生機。
聞仲講得慷慨激昂,有理有據,將截教為萬靈博生機的宏願娓娓道來。
但闡教那邊顯然不買帳。等聞仲講完,清虛道德真君就開口了,語氣中帶著長輩的訓斥:
「聞仲師侄講得好。不過貧道有一事不明,天道至公,萬物有序。截天一線,截的是誰的天?爭的是誰的生機?若是為了些披毛戴角之輩逆天而行,豈非自取滅亡?」
這話就有點重了,還刻意拿捏著輩分。
聞仲臉色一沉,絲毫不懼:「清虛師伯此言差矣。天道至公不假,但天道無情。我截教擷取一線生機,正是為有情眾生爭一份希望,何來逆天之說?」
「希望?」清虛道德真君嗤笑一聲,「依貧道看,不過是痴心妄想。天道運轉,自有定數。強求一線生機,只會徒增因果,反誤自身。你們截教如此行事,遲早惹下大禍!」
「你!」聞仲怒極。
「夠了。」
主位上,燃燈道人終於開口了。他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大羅金仙巔峰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聞仲和清虛道德真君同時閉嘴,各自退下。
「法會論道,各抒己見即可,不必爭執。」燃燈道人淡淡道,「下一位。」
場面瞬間冷了下來。闡教那邊沒人說話,截教這邊則個個義憤填膺,憋著一股火。
陸川坐在蒲團上,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個透明人。他還在分心檢視聊天群里唐銀髮來的第二波道韻反饋呢。
但有時候,你越不想惹事,事越找你。
「陸川師弟。」清虛道德真君又開口了,這次是直接點名,顯然是不打算放過他,「聽聞師弟乃是時間魔神之氣化形,天生親近大道,又是通天師叔親傳弟子,修為深不可測。不知對『道法自然』與『截天一線』,有何高見?」
全殿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陸川身上。
陸川在心裡默默豎了個中指。這清虛道德真君,還真是屬狗皮膏藥的,盯上就不放了。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不急不緩地走到殿中央。先朝主位施禮,又朝兩邊各施一禮,動作行雲流水,挑不出半點毛病。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開口:
「高見不敢當。既然清虛師兄問了,小弟就說說自己的淺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闡教眾人,最後落在清虛身上。
「道法自然,截天一線,看似矛盾,實則相通。」
這話一出,眾人都露出詫異的神色。連一直閉目養神的玄都大法師,都微微睜開了眼睛,饒有興致地看向陸川。
「哦?願聞其詳。」清虛道德真君冷笑,準備看他怎麼圓。
「道法自然,是順應天道。截天一線,是擷取生機。但諸位可曾想過......」陸川環視四周,聲音清朗,「天道為何要留那一線生機?」
全場寂靜,無人答話。
「因為天道至公,但也至仁。」陸川緩緩道,身上不由自主地溢位一絲屬於准聖的玄妙道韻,雖然極淡,卻讓在場所有人精神一振。
「那一線生機,是天道的仁慈,是給眾生留下的希望。我截教擷取這一線生機,不是逆天,而是順天,順的是天道中仁的那一面!若天道真要絕殺一切,何來遁去的一?」
陸川直視清虛,聲音漸漸拔高:「至於道法自然,自然是什麼?是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是花開花落,雲捲雲舒。但自然中也有雷霆暴雨,山崩地裂,萬物霜天競自由!若只取『順』的一面,不取『逆』的一面,若只容忍清氣上升,不包容濁氣下沉,那便不是完整的自然,而是狹隘的偏見!」
「所以我以為,道法自然,是順天應人;截天一線,是擷取生機。二者並無矛盾,順其自然中孕育生機,生機勃發方顯自然之道。側重點不同罷了,何必非要分個高下對錯?」
陸川說完,微微拱手:「一點淺見,獻醜了。」
殿內死一般地安靜了幾秒。
隨後,主位上的南極仙翁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異彩:「說得好。」
連燃燈道人都深深地看了陸川一眼,似乎要重新評估這位截教小親傳的底蘊。
清虛道德真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陸川把天道的「仁」和自然的「完整」搬出來,他要是反駁,那就是在否定天道。
陸川施施然回到蒲團坐下,火靈聖母在後面激動得臉頰通紅,悄悄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可以啊師叔,說得他們啞口無言!太解氣了!」
「基操,勿六。」陸川低聲回了一句。
「啊?什麼意思?」
「就是僥倖的意思。」陸川笑了笑。
他是真不想出這個風頭,但沒辦法,被人架到那兒了,總不能丟了通天教主的臉。
接下來又陸續有幾個人上去講道,但有了陸川剛才那番振聾發聵的話打底,後面的論道都顯得索然無味,平平無奇。
法會進行了兩個時辰,廣成子見氣氛有些微妙,便順勢宣布休息,下午繼續。
眾修士三三兩兩離開正殿,去偏殿用茶。陸川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去透透氣,腦海里的聊天群卻突然彈出了新訊息。
【蕭炎:群主大佬!救命啊!我遇到大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