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通體金燦燦的,丹身圓潤如鏡,細看之下,金色的丹殼內里,竟隱隱有一團精純的神火本源在緩緩翻滾流轉,像是把一顆小太陽封進了丹丸里。
一縷溫熱醇厚的丹香逸散出來,她只是隔著一層指縫聞了一鼻子,就覺得一股暖流順著鼻息淌進四肢百骸,周身的靈氣都活泛了幾分。
神火靈丹!
而且這丹色、這純度、這內蘊的神火本源——
\"這、這是聖地內門長老的手筆?!\"
女侍者失聲低呼,慌忙捂住嘴,四下看了一眼,把丹藥死死攥進手心,再抬頭看林墨時,那雙眼睛裡已經全是壓不住的驚喜,連呼吸都急了。
她在瑰寶樓當差三年,什麼名貴丹藥沒見過?可聖地內門長老親手煉製的丹藥,即便在瑰寶樓,也從來只在樓上貴客的單子裡走帳,尋常年月,她們這些一樓的侍者連摸都摸不著!
這一枚丹,頂她大半年的工錢!
\"客官!您、您裡邊請!\"女侍者的腰彎得又快又深,聲音都甜了八度,\"您有什麼想問的,奴婢知無不言!奴婢不知道的,奴婢幫您找知道的人!\"
林墨看著她這前後判若兩人的做派,心裡倒是\"咦\"了一聲。
這麼值錢?
這神火靈丹,是內門長老親手煉製、按份例配給畢方的口糧,三百隻鳥一天就要炫三百五十枚。他從接手餵禽那天起,每天雁過拔毛地扣下五十枚,當零花錢似的隨手往儲物戒指里一丟,到今天,零零碎碎也攢下好幾百枚了。
在他眼裡,這就是鳥食。
敢情在外頭,這鳥食是硬通貨?
林墨飛快地心算了一筆帳,嘴角一抽。
好傢夥。
老子扣鳥糧扣出了一筆橫財。
回頭得跟烈雲說道說道,你們這一天三百五的伙食標準,擱外頭能養活一座城的修士。
\"訊息。\"林墨壓下心頭的樂,言簡意賅,\"我要買訊息。跟聖地有關的。\"
女侍者神色一凜,立刻會意,聲音壓得更低:\"客官這邊請。訊息上的買賣,一樓做不了主,得請您上五樓。\"
她引著林墨繞過大堂,進了一部專用的懸空玉梯。玉梯無聲上浮,一樓的喧囂被迅速拋在腳下。
上行途中,女侍者半側著身,輕聲給林墨交著底:
\"客官,五樓的規矩,奴婢先給您說在前頭。訊息買賣,一口價,一手錢一手話,樓里擔保貨真價實,但出了貴賓室的門,樓里就概不認帳,您也不能說是從瑰寶樓聽來的。\"
\"另外,貴賓室內有隔音禁制,誰進去談的什麼,樓里不記檔,天知地知。\"
\"這是瑰寶樓百年的信譽,您盡可放心。\"
林墨點點頭。
買賣做到這個份上,難怪聖地都樂意跟這座樓打交道。
五樓。
和一樓的珠光寶氣不同,這一層安靜得能聽見香爐里檀香燃燒的輕響。長廊兩側是一間間獨立的貴賓室,門上垂著厚重的隔音簾,偶有侍者捧著托盤無聲穿行。
女侍者把林墨引進一間貴賓室,奉上靈茶,又福了一禮:\"客官稍坐,管事的馬上就到。\"
說完,退出去時還不忘回身沖林墨甜甜一笑,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
林墨往軟榻上一靠,端著茶,翹起了二郎腿。
茶是好茶,榻是好榻,連薰香都是安神養氣的好東西。
一枚鳥食換來的待遇。
值。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門帘輕響。
一個穿著醬紫色錦衣的中年人走了進來,身量微胖,麵皮白淨,三縷短須修得整整齊齊,一雙眼睛笑眯眯的,眼縫裡卻透著精明。
\"貴客久等。\"中年人拱手一禮,不卑不亢,\"鄙人姓文,是這五樓訊息買賣的管事,樓里樓外都喚一聲文先生。聽說貴客要問點事情?\"
\"文先生,請坐。\"林墨抬手虛引,開門見山,\"我要打聽的,是聖地的事。\"
文先生落座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哦?不知是聖地的哪一樁?\"
\"雲頂峰。\"林墨呷了口茶,不緊不慢,\"峰主楊婉幽,還有她峰上的近況。越細越好。\"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文先生臉上那副職業化的笑容淡了幾分,眉頭輕輕皺了起來。他捻著短須,沉吟半晌,才斟酌著開口:
\"貴客,恕鄙人多一句嘴。\"
\"瑰寶樓的訊息買賣,做的是四海八荒的生意。哪座礦脈換了主人,哪家豪強內鬥,哪處秘境幾時開啟,只要價錢到位,樓里都能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唯獨聖地……\"
文先生的聲音壓低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實打實的遲疑和忌憚。
\"聖地頭頂上的事,不是那麼好打聽的。峰主一級的人物,更是碰都不能碰。樓里吃的就是聖地這碗飯,真要是傳出去瑰寶樓在背後打探哪位峰主的底細,別說鄙人這顆腦袋,這座樓都未必保得住。\"
\"貴客還是……換一樁問吧。\"
話說得客氣,門卻關了一半。
林墨也不多言語。
他笑了笑,袖子一抖,三枚金燦燦的丹藥在桌面上輕輕一滾,排成了一排。
丹殼圓潤,內蘊神火,溫熱的丹香在貴賓室里悄然瀰漫開來。
文先生的目光落在那三枚丹藥上,眯著的眼縫\"唰\"地睜開了。
他這雙眼睛在五樓毒了幾十年,什麼貨色上不上檯面,一打眼就知道。聖地內門長老親手煉製的神火靈丹,有價無市的東西,樓里每月走帳都是論\"枚\"記檔的!
一出手就是三枚,眼都不眨。
這位青衫客的來路……
文先生心念電轉,臉上的遲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那三縷短須一捋,笑容重新堆了起來,手掌一翻,三枚丹藥已經乾淨利落地進了袖袋,行雲流水,童叟無欺。
\"哎呀,貴客既然誠心動問,鄙人再藏著掖著,就不識抬舉了。\"
文先生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低的:
\"也是貴客運氣好,問著日子了。雲頂峰啊,最近還真有一樁大事,風聲這幾天剛傳開,整個外門都炸了鍋。\"
\"哦?\"林墨端著茶盞,眼皮都沒抬,\"什麼大事?\"
\"喜事。\"文先生笑道,\"楊峰主的那位得意弟子,要大婚了。\"
\"就是那位入聖地才不久、來歷神神秘秘的關門親傳——\"
\"蘇清洛,蘇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