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都有點怕見白教習了。」
去丹房的路上，吳澤嘆了口氣，對李代說道。
剛參加這什麼丹道評比的時候，他還頗有一番雄心壯志，覺得能憑藉自己的丹道天賦一鳴驚人，名動虞朝！
到時候自己一出門，就能看到太學祭酒派了幾個教習，堵在自家門口，拉著他的袖子不放他走，哭著喊著一定要招收他這個天縱奇才！
現在他夢醒了。
「那什麼丹方……我看根本就不是我們這樣的學生能夠完善的。」他吐露著自己的真心話，「家裡請來的八品丹師都說，能完善這種靈丹的，在整個虞朝，都能算得上是丹道大師了。」
「能夠在不入太學之前完善這種靈丹的……」
「我看都沒生出來！」
李代默默點頭，似在贊同。
吳澤看了他一眼，心中忽然有些慶幸——
自己雖然沒成功，但其他幾人也沒啥進度，甚至李代都沒嘗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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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他是很忌憚李代這麼個走後門的，甚至還覺得有點不公平。
現在他只有感激。
兩人換過衣物，走進丹房，其他六人正戰戰兢兢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白惜玉立在丹爐前面，眉心緊皺，似在沉思，臉上不見一點喜色。
李代兩人趕忙站在一旁，不敢弄出半點聲響。
過了許久，白惜玉才轉過身來，看向八人，眼中不帶半點期待：
「自你們參加丹道評比已經二十五日了，若是最後五日你們還不能完善這個丹方，那這次丹道評比的獎勵就與你們無緣了。」
八人低著腦袋，不敢看白惜玉，顯然都沒什麼信心。
白惜玉輕輕嘆了口氣，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寫吧。」
吳澤拿起筆，心中叫苦，說實話他已經徹底放棄了，連修改的方向都想不出來了。
見白惜玉盯著他們，吳澤在丹方上胡亂寫了幾筆，連自己都不知道寫的是什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聽到白惜玉的聲音：
「要是沒什麼想寫的了，就拿過來給我看。」
吳澤看了看手中不知所云的丹方，心中暗暗叫苦。
他惴惴不安地將丹方交到白惜玉手上，垂著頭，等著白教習無情的拷打。
可白教習久久沒有說話。
吳澤抬頭一看，就見白教習正盯著一處，似有些好奇。
他順著白教習的目光看了過去，就見從未動筆的李代，居然在紙上奮筆疾書。
……
白惜玉看著李代遞上來的丹方，出聲念著：
「七星草（一年份）三厘半
雪魄花（十年份）一厘
……
」
突然她聲音提高了一截：
「火精棗一兩？誰教你的？」
吳澤愣了下，緊接著就倒吸一口涼氣，李代還真是大膽！
火精棗藥性極為霸道，只要學過丹道都知道，這東西不能多放，最多用一厘。
在原本的丹方中，火精棗的用量只有半厘。
也就是說，李代手一抖，就加了二十倍的火精棗！
白惜玉看著李代，語帶怒火：「這些最基本的丹道常識，我講了不下十遍，任何一個剛入學的郡學弟子，都不會犯這個錯誤！」
吳澤心中不由為李代擔心起來。
白教習最近本來心情就不好，李代還犯下這種低級錯誤，顯然要糟。
「白師教導，弟子不敢或忘。」李代緩緩開口道，「只是弟子確實有自己的理由。」
他還敢頂嘴？
丹房裡面一片寂靜，沒有人敢直視白惜玉的眼睛。
白惜玉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自己的怒火，幾乎一字一頓地說道：「好，你有什麼高見，我倒想洗耳恭聽！」
「火精棗確實至陽至剛，但白師您請看，丹方中還有一厘雪魄花。」
「我當然看到了。」白惜玉冷笑道，「一厘雪魄花怎麼能中和火精棗的烈性？」
「可還有三厘銀角枝。」
「銀角枝？」
李代侃侃而談：「淮南丹典中曾記載，銀角枝乃陰金之屬，與雪魄花一同使用，可壓制火精棗烈性的同時，以金性激發其中木屬精氣。」
「在《太元上人煉丹隨筆》中，也有相似的記載。」
白惜玉愣了。
吳澤卻聽著迷迷糊糊。
淮南丹典他當然知道，可這是一套異常繁複的丹書，整整七十多卷，拿來放書架都嫌占地方。
這套丹書不成體系，因此非常生僻，郡學中沒幾個人會通讀，更不用說像李代這樣如數家珍地引用其內容了。
至於《太元上人煉丹隨筆》……真有人會看麼？
「木屬精氣？」
「是，弟子認為，這個丹方的主材，應該是火精棗，其一藉助其火屬精氣純化雜質，其二藉助其木屬精氣維持生機。」
吳澤咧起了嘴，李代已經不是大膽能形容的了。
更改主材，就相當於推翻了整個丹方。
要知道，之前幾乎陳郡所有的知名丹師，都直接或間接地參與過完善這個丹方。
李代現在相當於指著所有人的鼻子說——你們都錯了。
可白惜玉卻眼皮子一震。
李代說的東西，只有真正知道帝脈丹作用的人才能理解。
帝脈丹的作用說白了就是將太昊血脈植入人體。
但世間已經沒有了純正的太昊血脈，連帝脈丹的原料都只能用妖血。
因此需要提純——火屬精氣就是這個作用。
問題是，太昊精血本身就非常脆弱，所以才需要用其他藥材激發火精棗中的木屬精氣，維持太昊精血的活性。
偏偏火精棗不能多用這種理念早已深入人心，誰都沒有想到，帝脈丹會以這種東西為主材！
或者說，誰都不敢往這個方向想。
白惜玉研究帝脈丹已經多年，當李代踹開這扇門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思路很可能是對的！
許多之前覺得矛盾的地方，按照李代的理論推測，都說得通！
諸多靈感湧進白惜玉腦海，她一時間恍然大悟，就著李代交上來的丹方修改起來。
吳澤等人茫然抬頭，看著奮筆疾書的白惜玉，又看看李代，有種根本聽不懂的懵逼。
過了好一會兒，白惜玉才抬起頭，看著李代問道：「你是怎麼想到的？」
李代拱了拱手，謙虛道：「弟子翻丹書的時候，無意間想到的。」
白惜玉看著他，眼神中第一次有了真切的笑意：
「為師有你這個弟子……很好。」
吳澤這下聽懂了。
李代還真說對了！
這一個月來，他，還有其他六人，甚至全郡丹師都無力補全的丹方。
被李代完善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向李代，心中只有一句話——
你不是說就來長長見識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