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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鼠夫人

2026-09-27 02:33:16 作者: 萬年路痴

  翌日,展卅睡了個懶覺,一直等到太陽都照屁股了,才懶洋洋地從床上爬起來。

  展卅一邊穿衣服,一邊游目四顧,沒見到自家的貓,也不知道它跑哪裡玩去了。

  「白手套……白手套?」

  他喊了兩聲,沒見到貓兒的影子。

  起床沒貓擼,他不由得心裡就有些空落落的。

  不過經過昨夜的事情之後,他也知道了,自家的貓兒比較通人性,不會就此一別不回,等它玩累了自然就會回家來。

  於是展卅就照常洗漱、運動、背書、寫文章。

  等一套做完了,開始做飯的時候,他就聽見窗戶「啪嗒」一響,知道是自家的貓兒回來了。

  「白手套,咱以後走門,別老走窗戶,知道了沒?」

  他一邊蹲在灶台前,往裡面塞柴火,一邊念叨著。

  但等了片刻,也沒等到那熟悉的貓叫聲。

  他不由得就扭頭去瞅,結果目光所及之處,臉色立即就又黑了下來。

  只見「白手套」一身灰土,髒兮兮的,但坐在那裡挺胸抬頭,一副等人表揚的驕傲模樣。

  最顯眼的,就是在它口中,那讓展卅眼熟無比的大耗子。

  只看它尾巴上的那一撮白毛,就知道,又是之前被捉回來的那一隻。

  這倒霉傢伙此刻垂頭喪氣,尾巴耷拉下來直垂地面,那對綠豆眼之中沒有驚恐,滿滿的都是生無可戀的表情。

  「不是,你怎麼又把它給抓回來了?」

  「你玩七擒孟獲吶?」

  展卅哭笑不得,急忙把手中的柴火丟入灶下,拍拍手上的灰,起身來到「白手套」面前,輕輕從它口中把那隻田鼠拿出來。

  「白手套」也不反抗,見展卅要,就把嘴一張,將田鼠吐了出來,然後用小腦袋瓜去蹭展卅的手掌。

  展卅順手在「白手套」後脖頸上擼了擼,嘆息著埋怨道:

  「唉,你又不吃,總抓它幹啥呀?」

  「白手套」也不理會,只是把身體往他腳下一趟,露出雪白的肚皮,向他發出了無聲的邀請。

  展卅一手擼貓,一手把那隻倒霉的大耗子往地上一丟,指著它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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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你也是!」

  「不是都跟你說了嗎,讓你以後小心點,跑遠些,別再讓貓兒給抓了,你怎麼就不聽勸呢!」

  那大耗子目光幽怨地在展卅的面上掃了一眼,心中滿是委屈。

  難道它就很想被當玩具一樣抓來抓去嗎?

  它已經跑的很遠了好吧?

  可這死貓不知怎地就盯上它,今日追了它小半個時辰,累得鼠鼠肺子都要炸了。

  可它不會說話,也沒法開口解釋。

  就算會說話,只看旁邊那貓虎視眈眈的樣子,它也不敢開口。

  展卅數落完田鼠之後,就擺了擺手,嫌棄地道:

  「去吧去吧,這回記得走的再遠些。」

  田鼠拱起前爪,恭恭敬敬地向著展卅拜了拜,才急匆匆地跑了。

  它打定主意了,以後再覓食,乾脆去鄰村好了。

  此地有惡貓出沒,不利於行。

  這點小波折並沒被展卅放在心上,他照舊吃完飯後,帶著貓兒去釣魚。

  一如往常的,他邊釣魚邊看書,貓兒自去玩耍。

  然而,還沒等太陽落山呢,「白手套」就趾高氣昂地又回來了。

  不出意外的,展卅又在它嘴裡見到了那隻熟悉的大耗子。

  「我暈死啊!」

  「你怎麼又把它給逮住了?」

  展卅都無語了。

  「白手套」邁著矯健的步伐,來到了展卅面前,把那隻田鼠往他面前一丟,蹲在他面前,揚起小臉來,一副等著誇讚的表情。

  展卅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自家貓兒的心態。

  「啊,我明白了!」

  「白手套,你在這裡練習狩獵吶!」


  「好!」

  「你捕鼠的能力太厲害了!」

  「值得表揚!」

  展卅把書捲起,往腰間一插,雙手「啪啪」鼓掌,嘴裡面一陣使勁誇讚,給足了情緒價值。

  被展卅這麼一夸,「白手套」更得意了。

  它把田鼠丟在那裡不管,縱身跳到展卅膝上,翻身躺倒,用小腦袋瓜在展卅身上一個勁蹭著,小眼睛眯縫著,喉間發出呼嚕呼嚕的可愛聲音。

  這小樣兒真是太可愛了!

  展卅立時雙目放光,低頭把臉埋入「白手套」肚皮上那蓬鬆的毛髮裡面,一個勁地蹭來蹭去。

  被秀了一臉的大耗子抬頭看了看,見一人一貓都沒空理會它,就嘆了口氣,隨便拜了拜應付了一下,垂頭喪氣地走了。

  自從知道自家貓是在用田鼠練習狩獵之後,展卅就再也沒有理會過這件事情。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白手套」隔三差五就把那隻倒霉的大耗子抓回來一次。

  每次捕捉成功之後,展卅都不吝誇獎,使勁地表揚「白手套」一番,然後再把那隻田鼠放掉,等著下一輪循環。

  反正他也知道,「白手套」不會傷害那隻田鼠的。

  至于田鼠的心情如何,那就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了。

  人有遠近親疏,自家的貓肯定比外面的鼠要更重要些。

  一直到這一天。

  他正咬著筆冥思苦想,斟酌著今日份八股文的措辭,就聽見前院有人敲門。

  「請問,展卅展公子在家嗎?」

  展卅急忙放下筆,起身出門。

  只見一位老婦人正站在門外。

  這老婦人看起來年紀應該已經不小了,頭髮都已經灰白了,但卻精神矍鑠,沒有老眼昏花之感。

  她一身灰袍,拄著拐杖,半弓著腰,站在那裡,整個人笑眯眯的,看起來分外的慈祥。

  這村子本就不大,大家彼此之間都互相認識,是以展卅一眼就看出,這位老太太不是本村之人,是個外客。

  他急忙開門,拱手客氣道:

  「這位老夫人,我就是展卅,不敢稱什麼公子。」

  「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那便沒找錯人。」老婦人笑著點了點頭,便邁步往院裡走。

  展卅急忙退開一步,請她進來,引著她進了正廳。

  分賓主落座後,展卅當先賠笑致歉道:

  「對不住,老夫人,我家少有外客,也沒有準備茶水之類的,還請老夫人見諒。」

  老太太也挺通情達理,只笑著擺了擺手。

  「是我非請自到,須怪不得公子。」

  兩人客套幾句後,話歸正題,展卅再次問起對方的來意。

  老太太就笑著從袖中掏出了一個匣子,放在桌上,向著展卅推了過來,口中說道:

  「老身此來,是為了向公子表示感謝之意的。」

  「公子多次救了我孫兒的性命,老身若是不做些表示,那可就實在是太過失禮了。」

  「救了你孫兒性命?這話從何說起啊?」

  展卅莫名其妙,隨手將匣子掀開,只覺眼前銀光一閃,眼睛都被晃花了。

  這滿滿一匣子,裡面裝的居然都是銀子。

  一顆顆的銀錠,個個都是小元寶模樣,整齊地排列在匣子裡,在陽光之下,耀目生輝。

  這匣子裡面滿滿當當的,只怕有幾百兩之多。

  展家雖然有些家資,但他父母重病那段時間花費不少,如今家中現銀只怕卻也沒這匣子裡面的多。

  展卅被這銀子晃得心頭一跳,急忙把匣子合上,重新推回去,擺手道:

  「老夫人只怕是找錯了人吧?」

  「我每日在家中讀書釣魚,何曾救過你家孫兒?」

  那老夫人就微微一笑,面露促狹之色。

  「公子有所不知,老身非是人族,乃是異類出身。」

  「你家貓兒之前屢次三番捉走的那隻田鼠『一撮毛』,便是我族中的後輩。」


  「這孩子本來天資不凡,又得了帝流漿造化,將來多半能修有所成,為我鼠族中堅。」

  「怎奈他生性膽小,又屢被你家貓兒戲弄,如今修行都要中斷了。」

  「老身此次前來,一是來表示下謝意,二來也是想跟公子討個人情,以後這種貓鼠遊戲之事,還是就此停了吧!」

  壞了!

  那大耗子的家長找上門來了!

  展卅倒吸一口涼氣,冷汗涔涔而下,後背的衣衫都濕透了。

  什麼表示謝意啊?

  這分明就是上門來問罪的!

  如果細究起來,之前頭兩次他釋放田鼠還能算是「活命之恩」,但這一次又一次的,反覆抓了放放了抓的,究竟還算不算「活命之恩」,就有待商榷了!

  連帶著,前兩次究竟該不該算,也都不好說了。

  畢竟他也沒法證明,他究竟是不是幕後指使者。

  貓抓老鼠他來放,這分工挺明確啊!

  專門跑人家鼠族這裡來「市恩」了是吧?

  就在他口乾舌燥,斟酌著該怎麼解釋的時候,身後窗戶「啪嗒」一聲響,貓兒回來了。

  展卅身體一僵,心中猛然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木然地扭回頭去,果然看見自家「白手套」踩著貓步,昂首挺胸地從窗台那邊走了過來。

  而在它口中叼著的,依舊還是那隻熟悉的倒霉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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