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算你乖覺！」
「鼠夫人」冷哼一聲，伸手從「一撮毛」的身上拔了幾根毛髮，掐訣念咒。
霎時間，一股無名火憑空自生，將那些毛髮燒成了灰燼，落入她掌中。
「這符你且拿去，安置於靜室虔心供奉。」
「每月初一、十五上香，年節上供，不可懈怠。」
「我家孩兒也不白吃你的香火，若是你家中真遇到危難，這符之上自有警示與你。」
展卅急忙雙手接過，唯唯應是。
「鼠夫人」就又指點了些供奉的要求，諸如不可置於臥室；背後要有實牆，不可正對灶台、茅廁等腌臢之地；高度高過胸口，不落地……等等事項。
展卅生怕漏了，急忙取了筆墨詳細記錄下來。
一切交代完畢後，「鼠夫人」一揮手，將那匣子銀兩又推了過來。
「金銀於我等精怪無用，這些銀子你儘管拿去改善生活。」
「若是你日後求財，也可向符紙祈禱，仙家自有好處與你。」
「只是凡事都不是憑空得來的，你所求越多，需要回報的也自然就越多。到時仙家讓你做事，你可不能拒絕，否則自有果報與你。」
「不敢不敢……」展卅急忙連連擺手，「有事我自家就解決了，不敢煩勞仙家。」
「鼠夫人」嘴角一撇，面上露出輕蔑神色。
「呵呵，你這等凡人我見得多了。最開始都是怕得跟鵪鶉一樣，但只要得了好處，就會慾壑難填，各種祈求用的一個比一個勤，最後……」
她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讓展卅不由得又哆嗦了幾下。
「哼！」
「鼠夫人」不屑地冷哼一聲，把符紙往桌上一丟，起身向外走去。
「一撮毛」看了看離去的自家祖母，面帶歉意地對展卅拜了拜，也跟著一併走了。
等「鼠夫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之後，展卅這才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開始大口大口喘氣，一顆心咚咚直跳，冷汗涔涔而下。
「白手套」此時也知道自己惹禍了，擔心地圍著展卅轉來轉去，不住地拿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去蹭展卅的手，口中喵喵叫著，似乎是在道歉一樣。
展卅喘息了一會兒，讓情緒平復了一些，看見眼前一副緊張擔憂樣子的貓兒，不由得苦笑起來，伸手把它抱起，一邊擼一邊嘆息道：
「好了，白手套，這件事情也不全是你的責任，我也有錯。」
「誰會想到，那些老鼠背後居然還有位成了精的老祖宗呢！」
「以後啊，咱們還是小心行事，不要隨隨便便去招惹那些老鼠。」
「以後啊，你也別吃老鼠了，咱們改吃魚！」
「總不至於那些魚背後也有大靠山吧？」
「白手套」喵喵答應著，算是把這件事情定了下來。
擼了會兒貓，感覺情緒平復了一些之後，展卅就伸手將那張符紙拿過來仔細觀看。
只見上面勾勾畫畫，全是些鬼畫符一樣的東西，一個字都不認識。
他仔細檢查了半天，也感覺不出來這和普通黃紙有什麼不同，知道自己是肉眼凡胎，識不得靈物，也就放棄了。
又休息一會兒後，他感覺腿也沒那麼軟了，就扶著桌子站起來，開始準備供奉之物。
他按照「鼠夫人」的要求，拾掇了一間小屋出來，打掃得乾乾淨淨，然後將供桌擺好，取了筆墨和黃布，開始寫「堂單」。
最中間一列，大字楷書，寫的是「灰家一撮毛老仙之位」。
左右對聯，上聯寫「在深山修真養性」，下聯是「出古洞保家平安」，橫批是「有求必應」。
把堂單和對聯貼在供桌後牆上，然後符紙取出來，用盒子裝好放在供桌正中間，堂單正下方。
之所以裝盒子，是防止被風吹走，或者蟲咬鳥啄弄破了。
前面擺上香爐、貢品，展卅手捻三炷香，口中虔誠祈禱。
「今日安奉保家灰仙，誠心敬奉，祈求家宅平安。」
祈禱完後，他恭恭敬敬鞠躬行禮，拜上三拜，將香火插入香爐之中。
就此禮成。
這香一入香爐，立即快速燃燒，在幾個呼吸間就徹底燃盡。
香氣像是一條長龍一樣，直灌注入那符紙當中，消失得無影無蹤，讓展卅心驚不已，撟舌不下。
一番折騰之後，天色已然傍晚。
展卅坐下來，習慣性地將腰間的小說掏出來，想要放鬆一下緊張了一天的心情，但翻了幾頁之後，就發現已經徹底看不下去了。
以前看誌異小說的時候，滿心滿眼裡都是那些多情的狐女、可憐的幽魂，忍不住遐想連篇，甚至午夜夢回。
可如今見識過精怪真的樣子之後，他就再也無法直視那些曾經吸引他的小說內容了。
什麼溫柔體貼、善解人意、軟玉溫香、清純善良……統統都是假的！
只要一想起「鼠夫人」那猙獰恐怖的鼠頭，他的身體就本能地開始打哆嗦。
他把小說隨手一丟，嘆息著又把貓兒抱了起來。
「唉，以前看書上寫葉公好龍時，我還嘲笑他虛偽，如今方知，葉公那般模樣才是正常人的反應。」
「小說終究只是小說，裡面的東西都是假的，當不得真啊！」
「看樣子，以後這等閒書我還是少看為罷，多攻讀四書五經這些經典才是正途啊！」
「喵~」
似乎察覺到了展卅的情緒低落，「白手套」喵喵叫著，在他懷裡打著滾，親昵地去蹭他的臉頰，想要安撫他的情緒。
展卅就又擼了會兒貓，然後起身前去做飯。
晚飯之後，展卅難得地點起了油燈，把書本又拿了出來。
「白手套，我看你也是個通靈的，不過自幼天生地養，有些野心難馴。」
「為了避免將來你又惹出其他禍事來，我決定好好教化你一番，教你一些聖人的道理，想來對你的修行也是有好處的。」
「喵？」
「白手套」停了添毛，側頭看了過來，滿眼清澈純淨，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完全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展卅也不理會，伸手把它抱進懷裡，將書翻開，指著書上的文字，對著它念道：
「人之初，性本善……」
「這段話的意思是……」
「白手套」開始還津津有味地聽著，但聽著聽著，那雙可愛的大眼睛就越變越小，胸口也開始規律起伏，發出一陣一陣的呼嚕聲。
「唉！」
展卅嘆了口氣，不由得就想起當年在學堂裡面的那些同窗來。
但他也知道，那些同窗好歹還是人，先生可以責打訓斥，可現在自己教的是只貓，連語言都不通，可說是全無辦法。
「罷了，反正來日方長，慢慢來吧！」
他泄氣地搖了搖頭，把書本放了下來，抱著貓回房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