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昨日受到了驚嚇,今日一早醒來,展卅就覺得頭痛欲裂,腦子迷迷糊糊的。
伸手摸了摸額頭,展卅只覺一陣發燙,顯然是染了風寒。
他有心爬起來去找些藥吃,可身體一動,就覺得渾身綿軟無力,根本就爬不起來。用力掙扎了幾下,卻只覺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喵~喵~」
在半夢半醒之間,他隱隱約約間似乎聽見了貓兒的叫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只覺得身體被人扶了起來,一股溫熱的藥液從口中被灌了進來。
他大口大口地喝著,然後就又再次倒頭睡去。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天後了。
他睜開雙眼,第一眼見到的就是守在床頭的貓兒。
看見他醒來,「白手套」頓時歡喜起來,喵喵叫著湊過來,用小腦瓜在他臉上蹭來蹭去。
「呵呵……好啦好啦,我沒事了。」
展卅心中暖暖的,掙扎著爬起來,將貓兒抱進懷裡揉了兩下,然後游目四顧,只見床頭桌上放著藥碗,裡面還殘留著些許藥液,旁邊還放著幾個草紙包著的藥包。
這顯然不是貓兒能做得到的事情。
整個展家村不大,村中之人都是連親帶故的,但人有遠近親疏,自從父母過世以後,最常來展卅這邊的,就是三姑和二叔公兩人了。
三姑是鄰居,二叔公是村長,都不是嫡親,但關係素來很好。
尤其是二叔公,對展卅科舉方面最上心了,時不時就過來「勸學」一番。
三姑是個媒婆,閒著沒事的時候最愛在周邊各個村子裡面閒逛,給人保媒拉縴。
展卅是個秀才,家境不錯,為人謙和,出手大方,而且又左鄰右舍地住著,所以三姑也經常來這裡看他,只是礙於他在孝期之中,所以一直未提說媒的事情。
「是三姑來了嗎?還是二叔公來了?」
下意識問完之後,展卅低頭看著一臉茫然的貓兒,頓時失笑起來。
這種問題貓兒怎麼會知道?
一天一夜沒吃東西,此刻他的肚子早就已經開始咕咕叫了。
他下床穿鞋,嘗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感覺還是有些累,但已經可以正常活動了。
出了門,來到廚房,剛準備開鍋造飯,房門一響,三姑咋咋呼呼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誒呦,你可算醒來了,可把我給嚇壞了!」
「你是不知道啊,你昨兒白天那燒的,腦門子跟火炭一樣。」
「要不是你家的貓兒通靈,跑我家去叫個不停,我來晚個一天半天的,說不定你人就沒了!」
展卅素來知道三姑的性格,當即就笑著致謝道:
「多謝三姑照拂,小侄感激不盡。一應的花費回頭就給三姑結了,還另有心意奉上。」
果然,三姑聽了就眉開眼笑起來,當即上前快手快腳生火造飯,口中卻嗔道:
「嗨,你這話說的,倒似我圖你什麼似的!」
「沒有沒有。」
展卅閃到一旁,將廚娘的位置讓出來,口中急忙解釋道:
「三姑愛護小侄的心意,小侄怎會不知?」
「只是請醫買藥這些事情,本就費用不菲,小侄總不好讓三姑為我墊錢。」
「咱們小家小戶的,都不容易!」
三姑聽了之後愈發歡喜,把大鍋端起,利索地將刷鍋水往院內一潑,口中誇讚道:
「要不怎麼說人得讀書呢!」
「三十郎你這種讀書人就是明事理!」
「我看早晚是要中舉人的。」
三姑麻利地將火點著,淘米下鍋,展卅就在不遠處站著陪著她說話。
說著說著,三姑忽然又生起氣來,將菜板子剁得咄咄響,咬牙切齒地念道:
「我家那個蠢貨就不是讀書的料子,一讓他看書就跟殺了他一樣!」
「當一輩子泥腿子有什麼出息?」
「還不是跟他爹一個鳥樣!」
她面上一副恨到骨子裡的表情,但展卅卻不敢跟著一起罵,反而還得寬慰她。
「三姑也莫要這麼說十七哥。」
「他如今在城裡幫廚幾年,早晚會得到師傅真傳。到時自家開個館子,以後都住在城內,遲早也做個大官人。」
「到時候他娶個城裡的媳婦兒,再把三姑和姑父都接過去,一併在城裡享福,那日子不比多少讀書人強得多了?」
被搔到了心中癢處,三姑臉上的怒氣頓時就消了許多,偏還要矜持地客套著。
「那小子也就是在做菜上面有點天分,比不得你們讀書人的。」
如今承了三姑這麼大的情,展卅也不介意多給三姑提供些情緒價值,當即就笑著繼續吹捧,把三姑哄得是喜笑顏開,把那身廚藝盡數拿了出來。
等飯菜上桌,展卅又取了一錠銀子,遞了過去,三姑面上的笑容就更開心了。
「多了多了,用不了這麼多。」
三姑還有些不好意思收,展卅就作色道:
「三姑這話說的,這城裡來回至少得有十幾里路,耽誤的農活小侄不得表示下心意嗎?」
「農忙都過去了,也沒啥農活了。」
「城裡幫工一天也有個十幾文的收入呢!三姑儘管收著,否則小侄心中過意不去。」
一番推拒之後,三姑扭扭捏捏地將銀子收了下來。
似乎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三姑猶豫了一下後,忽然說道:
「這家裡面沒個女人終究不行,若是再有這種事情,三姑可未必每次都能及時趕到。」
「我記得你的孝期也快要過了,要不三姑給你相看個姑娘吧?」
「等你孝期過了,正好把家成了。」
「你放心,三姑看中的姑娘,絕對是聰明又孝順,一定包你滿意。」
「呃……」展卅面色一變,連連擺手,「多謝三姑好意,只是小侄現在忙著科舉的事情,且等小侄考上舉人之後再說不遲。」
不是他不想女人,只是三姑保的媒,他可不敢要。
外人不清楚,展家村的人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三姑這人,太過貪財,但凡多給她幾兩銀子,她就能把武大郎說成武二郎,把鍾無艷說成是楊玉環。
「舉人啊……」
三姑砸吧砸吧嘴,似乎有些不以為然,但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賠笑道:
「三十郎說的對,還是科舉這事兒更重要一些。」
「那咱們就說定了。你先安心準備科舉,等你中舉人後,三姑去城裡各家老爺府上走一走,一定給你挑一個最門當戶對的姑娘。」
等三姑帶著銀子心滿意足地回家了,展卅三兩口把飯吃完,急忙又把書本拿出來。
「看樣子這科舉不考不行了啊!」
可咬著筆桿子,勉強自己又寫了一篇八股文之後,展卅就垂頭喪氣地又把筆桿子丟在了桌子上。
「唉,我這文章怎麼看都是四平八穩,沒有任何亮點啊!」
「我就不是舉人那塊材料!」
就自家這八股文水平,這一科考了也白考,只怕過不去啊!
怎麼才能中個舉人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小屋裡面那張「堂單」上面。
但「鼠夫人」那猙獰的面孔猛地在他腦海之中閃過,嚇得他身體立即就是一哆嗦。
他猛地搖了搖頭,冷汗涔涔而下。
「不行!」
「這等事情是做不得的!」
「一旦開了口子,只怕後患無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