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服了幾天藥,又休息了一段日子,展卅的病終於好轉了,只是還沒好利索,偶爾還有些咳嗽,但初一十五上香卻是不敢停的。
被憋在屋裡多日,展卅早就有些膩歪了,於是看今日天清氣朗,就又起了出去活動活動的心思。
鄉村的生活實在是太過枯燥,沒有什麼娛樂活動。
以前還可以看看小說消遣消遣,但現在他已經對那些志怪小說毫無興趣了,那唯一的樂趣,也就只有釣魚了。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漁具,就興沖沖地出了門。
「走,白手套,咱們出去釣魚。」
因為之前的事情,「白手套」近來也很少往外跑了,總是跟在展卅身邊。他去哪裡,「白手套」就跟去哪裡。
如今見他要出門,「白手套」也很興奮,噌的一下就從窗台上跳了下來,屁顛屁顛地跟在他的後面。
一人一貓很快就來到了河邊。
展卅例行打窩甩勾,將魚竿架好,然後一伸手,從腰間又掏出一本書來。
只不過這次拿出來的不是閒書,而是聖賢書。
他對著「白手套」抿嘴一笑,不懷好意地柔聲道:
「來,白手套,咱們今天繼續學《三字經》。」
「喵!」
「白手套」先是一愣,懵懂的目光和他一碰,確認他沒有開玩笑之後,立即身體原地一蹦,悽慘地叫了一聲,扭頭就要跑。
但展卅早有防備,伸手一抓,就掐住了它命運的後脖頸,將它拎了回來,往懷裡一放,緊緊夾住。
「小樣,還想跑?」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不學會十個字,你晚上的魚肉就沒了!」
「喵嗚~」
「白手套」悽慘地叫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他,試圖讓他心軟。
但此刻的展卅心如鐵石,半點都不被它的賣萌打動。
「我跟你說,白手套,這識字開智是很重要的事情,你可不能當個文盲啊!」
「你放心,咱們今天只學十個字,你這麼聰明,肯定很快就能學會的。」
「來來來,咱們先複習一下前幾天學的那些字。」
眼見展卅不為所動,「白手套」沒辦法,只好垂頭喪氣地放棄了掙扎。
展卅這才笑著將書翻開,指著第一頁的那幾個字,笑著問道:
「來,你給我指一下,哪個字是『善』?」
「白手套」低頭瞅了瞅,只見上面一個個小方塊縱橫交錯,感覺好像哪個字都念「善」,只好伸出雪白的小爪子,隨便指了一個,然後抬頭看向展卅。
「不對,這個字念『本』,後面這個才念『善』。」
「你答錯了,應該……唔……」
展卅也是第一次做老師,完全沒經驗,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側頭仔細想了想,當年在學堂上,學生答錯問題後,先生是怎麼做的,然後就眼睛一亮,嚴肅地沉聲道:
「你答錯了,應該打手板。」
「你把手伸出來!」
「白手套」就乖乖地將毛茸茸的小爪子伸了出來,掌面向上,開了個雪白的掌花,露出中間粉紅色的小肉球,看起來煞是可愛。
展卅左右看看,沒找到教鞭,於是就嚴肅地伸出手指,在貓兒的小爪子上重重打了兩下。
那小肉墊軟綿綿的,手指彈在上面又軟又糯,就像是捏在一塊橡皮糖上一樣。
打完之後,展卅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感覺懲罰得還是太輕了,於是就又打了八下,湊足了十下,然後才意猶未盡地收回手,像當年的先生一樣語重心長地道:
「白手套啊,為師不是為了打你而打你,而是要讓你多長記性,以後不要繼續犯錯,這樣你的學業才能更進一步。」
「你懂了嗎?」
「喵~」
「白手套」似懂非懂地叫了一聲,伸舌頭舔了舔被打過的小爪子。
「來來來,咱們繼續學習,你再指一下,哪個字念『行』?」
「你又錯了!」
「再把手伸出來!」
「啪啪啪……」
又打了十下。
「再來!」
「你又錯了!」
「再伸手來!」
「啪啪啪……」
又是十下。
這一下午時間,在多次「打手板」的教育之下,展卅終於成功讓「白手套」學業大進,將《三字經》的前幾句話給記住了,就是不知道貓兒究竟能夠記多久。
除了學習之外,釣魚的結果也很喜人,成功入手三條小魚。
眼見天色漸晚,展卅就將書收回來,重新插在腰間,收攏了漁具,帶著「白手套」往村中走去。
但入村後剛一拐彎,就見到一個老頭陰沉著臉站在那裡。
他嚇得一哆嗦,下意識想要把魚簍魚竿都往身後藏,但哪裡還來得及,只好乾笑著點頭問好。
「呵呵,二叔公,遛彎吶?」
「哼!」老村長不悅地冷哼了一聲,走到他面前,伸手從他腰間把書抽了出來,拉著他的袖子,將書塞進了袖囊之中。
「秉書啊!」
「我說過你多少次了!」
「你可是秀才,不能這麼散漫,得注意體統啊!」
「你見過誰家秀才把書卷往腰帶上插的?」
「還有啊!」
「你的病還沒好利索,就該在家裡好好調養,不要胡亂往外面跑,萬一加重了,那該如何是好?」
「你若是喜歡吃魚,我讓老六家的每天給你送一條過去,你就老實在家裡多溫習溫習功課。」
「如今你的孝期也已經過了,下次鄉試,咱們村里能不能出一個舉人,可就看你了啊!」
二叔公的性子有些古板,自從他中了秀才之後,就不再稱呼他的小名,而是叫先生給他取的字。
展卅素來知道二叔公對科舉之事非常上心,如今被訓,不敢還嘴,只好老老實實肅立站好聽訓。
等老村長訓完之後,他才趕緊舉手表態。
「二叔公放心,小子絕對不敢懈怠,一定努力考個舉人回來,幫咱們村把田稅給免了。」
「至於送魚什麼的,就不必勞煩六叔了。」
「我釣魚那都是附帶的,主要是想找個心曠神怡的地方看書,免得書看多了傷眼。」
「而且大夫也說了,我的病已經沒有大礙了,可以適當做些戶外活動。」
老村長當然知道展卅是在巧言強辯,但他素來重視讀書人,對於村中這唯一的一個秀才也不好說得太過,稍微點醒幾句就適可而止。
「唉,你記得上進就好!」
「明日入城的驢車寅時正出發,你記得時辰,可別遲到了。」
「多謝二叔公,小子記得的,絕對不會遲到。」
把事情交代完後,老村長就晃晃悠悠地走了。
展卅目送他的身影遠去後,才長舒一口氣,繼續往自家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