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誠,你……」
展卅急匆匆地跑了過來,看著方想,欲言又止。
他有心責備好友幾句,但今日見到方家的環境之後,他對於好友的執著也多少有了些了解。
方想並不是貪圖功名,非要做官什麼的,只是想讓父母和自己過上更好的日子,這又有什麼錯?
這指責的話語到了他口邊,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可偏偏他心中還知道這種邪門歪道隱患無窮,不想好友日後後悔,這番糾結,著實難以言表。
方想祈禱完後,從地上爬起,笑著打招呼道:
「秉書,你來了,稀客呀!」
展卅苦笑拱手道:
「你我相識多年,還是第一次來你家裡拜訪,實在是失禮之至,你莫要怪我就好。」
「這說的什麼話?」
方想拉著展卅就往家裡走。
展卅回頭仔細看了眼那神龕,確定那裡供奉的是一尊土地公,而不是什麼狐狸、兔子,這才放心了些。
他和方想本就交好,也不繞彎子,逕自問道:
「我剛從你家裡過來,聽伯父說,你近來在忙著清理山神土地廟,卻不知為何?」
方想就訕訕地笑笑,有些忸怩地道:
「既然有精怪,那自然這山神土地也都是有的。」
「供奉精怪太過危險,那祭拜土地這種福德正神,總是沒有問題吧?」
「我這些日子想了一下,或許我始終無法中舉,就是因為福德不夠,德不配位,所以才始終不能如願。」
「那現今我重拾神明祭祀,說不定就能積攢一些功德,讓自家更進一步。」
說完之後,他就自嘲地哂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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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子不語怪力亂神,若不是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我也不至於這麼急病亂投醫。」
「才學不夠,只好在其他方面搞一些彎彎繞繞了。」
展卅張了張嘴,想要安慰他,但一想到這種祭拜神明的事情,多半可以給方想做些心裡安慰。
說不定好友有了精神支柱後,下次科舉的時候就可以正常發揮了。
以他對方想才學的了解,認為只要方想正常發揮,考中舉人還是有一定希望的。
而且,他心中其實也覺得方想的說法不無道理。
既然連妖怪都有了,那山神土地沒道理沒有啊!
他們保不保佑自家是另外一回事,但凡人對神明禮貌恭敬一點,也沒什麼壞處嘛!
想明白這點後,他就也笑著附和道:
「篤誠兄所言甚是。虧我還胡亂擔心,生怕你走上淫祀的邪路。」
方想聽了,就低頭嘆息道:
「這朗朗乾坤,都是正神的天下,哪裡那麼容易就遇見精怪的?」
「就算愚兄想找,可我過去三十年都不曾遇到過精怪,怎麼可能忽然間就找到了。」
展卅聽了,就訕訕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提及自家那隻莫名其妙就成了精的貓妖。
於是他就繞開話題道:
「有道是相請不如偶遇,既然讓我碰上了,就也讓我出一份力好了。」
「我們兩人幹活,總好過你一個人辛苦,順便讓我也蹭點功德回來。」
方想就笑著答應下來。
在方家吃過午飯之後,兩人就又回到土地廟這邊,開始整理磚石,在神龕之上重建小廟。
這種鄉村土地廟,根本就沒有多大,基本能有一個給雕像遮風擋雨的地方,就可以了。
有那貧苦的村子,根本連土地公的雕像都無,立一個神主牌位就了事了。
說來說去,還是得看這土地公究竟靈不靈驗。
如果靈驗無雙,那蓋廟宇塑金身,再安排個廟祝日夜祈禱也都很正常。
可若是不能保佑村人,那村民們可就現實的很了。
不過就算只是一個小廟,也不是兩個人短時間內就蓋好的。
所以在快要落山之時,展卅就告辭離開,約定明日再來。
方想也不留他,笑著送他離開。
等目送他走遠之後,方想面上的笑容就徹底消失了。
他沒有回家,而是繞了個大圈子,來到村外另外一處僻靜之處。
這裡另有一處小祭壇存在。
與土地廟前只有三柱清香不同,這處小祭壇前,除了香火之外,還另有一隻熟雞作為祭品存在。
而在祭壇之上,供奉的卻不是土地公的雕像,而是一隻雖然被精心清理過,但猶自帶著歲月痕跡的殘破狐狸雕像。
方想目光在那祭品上掃了一眼,只見自家今晨擺上去的祭品完好無損,完全沒有被動過,當即就皺起眉來,暗自嘆息。
「果然這精怪是不好找的啊!」
「這處的狐仙只怕早就已經離開了。」
「只怕一切又都是無用功!」
但他依舊不曾放棄,又自懷中掏出三炷香來,再次點燃,恭恭敬敬地跪倒,祈禱道:
「各路過往神明在上,晚生方想,願虔心供奉神明,只求能夠高中舉人。」
「若有仙家願意接受晚生供奉的,可暢享此處祭品與香火,晚生自然知曉。」
「供奉達成之後,晚生每日三炷香,天天有貢品,絕對不會讓仙家吃虧。」
禱告完之後,他又虔誠地拜了三拜,才將香火插在神龕里。
全套流程辦完之後,他才低著頭往回走,路上還在暗自琢磨著,村中還有哪些傳說故事裡面提到過各路大仙,又有哪些線索可供查證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沒多久後,一隻奶牛貓聞著雞肉的香味從林中跑了出來。
若展卅在這裡,立即就能認出來,這赫然就是自家那個到處撒野玩耍的「白手套」。
「白手套」繞著神龕轉了一圈,沒在上面聞到精怪的味道,於是就放下心來,躍上祭壇,準備享用這份天上掉下來的祭品。
但剛要動口,它忽然想起自家那「老父親」總跟他念叨的那些聖人之言,什麼孝啊之類的半懂不懂的東西。
於是在猶豫了一下之後,它毅然決定,帶著這隻雞回家,和「老父親」共享。
然而,在它叼著熟雞離開之後不久,叢林之中樹葉嘩啦啦響,一隻大狐狸又鑽了出來。
若仔細看這狐狸的相貌,赫然和那祭壇上的雕像有那麼幾分相似。
它鑽出樹林,也來到了祭壇之上,但原本應該在這裡的祭品,此刻卻已經不翼而飛了。
這大狐狸本是這雕像狐仙的後裔,在通過香火氣息得知原本祖先留下來的祭祀有機會被續上之後,立即不遠數百里跑了過來,可誰知到了這裡才發現,此處的祭品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它不知道「白手套」只是貪圖那隻雞,以為有其他的精怪假冒了它的祖先,截胡了這段祭祀關係,頓時勃然大怒。
「別讓我知道你是誰,否則我絕對饒不了你!」
它心中惡狠狠地罵著,舉起大巴掌,一掌就把那狐狸雕像給拍碎了。
「哼,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
做完一切後,這大狐狸轉身就走。但剛走了幾步,它就又忽然停下,扭頭回來。
「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它將狐狸尾巴一抖,一根毛髮就掉落了下來。
那毛髮猶在半空,就憑空自燃,將灰燼灑落在了香灰當中。
只要那盜竊香火的賊接觸這香灰,身上就會留下隱晦的氣息。等日後它們再次相見的時候,它就能認出來。
到時候定然要讓那竊賊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