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逼問。
梁秋月緊緊地攥住粉拳,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
「是師兄……」
梁秋月的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聲音開始劇烈地顫抖。
「我帶著林二狗深入深淵探查,本以為只是殘留的氣息。誰知在那白骨祭壇旁,那尊名為罪羽的半步大羅餘孽突然復甦!」
「我們根本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梁秋月抬起頭,滿臉的悲憤與後怕。
「就在我們要被那餘孽抹殺的時候,是駱正河師兄!他強行撕裂了時空壁壘,降臨到了祭壇之上!」
「師兄讓我們先走!他說他來斷後!」
「那餘孽的法則太過霸道,師兄和他拼死廝殺,兩股半步大羅的力量直接打爆了深淵底部的陣眼,引發了整個十二萬丈地底的全面坍塌!」
梁秋月的語速越來越快,情緒越來越激動。
「鋪天蓋地的巨石和空間亂流砸下來,我和林二狗慌不擇路,被衝散到了另外的裂縫裡。我們在漆黑的迷宮裡摸爬滾打了好幾天,才僥倖順著一條裂縫爬回了地面!」
「長老!」
梁秋月猛地磕了一個頭,額頭重重地撞在白玉石板上,磕出了一抹鮮血。
「師兄是為了救我才陷入絕境的!求長老出手,去深淵底下救救師兄吧!」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廣場上,只剩下樑秋月那聲嘶力竭的回音。
廖海平站在高台上,那雙恐怖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梁秋月額頭上的鮮血,足足盯了半炷香的時間。
他在腦海中瘋狂地覆盤著梁秋月的話。
時空撕裂的痕跡?對得上。
半步大羅級別的戰鬥餘波?對得上。
深淵底部的徹底大坍塌?全都對得上!
最重要的是,梁秋月在講述這一切的時候,那股發自內心的悲憤、自責,以及那種不知道駱正河生死的強烈急切感,絕對是偽裝不出來的!
「一萬句真話……」
一直跪在旁邊裝死、低著頭的林墨,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個冰冷的弧度。
面對大羅金仙,任何的偽裝都是徒勞的。
只有當這個人自己心裡認為的事情就是「真理」時,她才能騙過最頂級的測謊。在梁秋月此時的「劇本意識」里,駱正河就是還在死戰,她就是要去救人。
這份真實,無懈可擊。
終於。
廖海平那周身凝固的恐怖氣場,緩緩地散開了。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深深的沉痛與疲憊。
「不用去了。」
廖海平緩緩閉上了雙眼,聲音變得異常蒼老。
「長……長老,您說什麼?」梁秋月抬起頭,滿臉「茫然」地看著他。
「我說,不用去救了。」
廖海平睜開眼,看著滿臉不可置信的梁秋月,一字一頓地宣告了那個冰冷的事實。
「三天前。」
「就在本座剛剛降臨罪仙界的那一刻。」
「駱正河的本命令牌,在觀嵐峰的祖師堂內,徹底碎裂了。」
轟!
梁秋月的大腦在這一刻,完美地執行了林墨交代的最後一步。
她那雙漂亮的眸子瞬間瞪得滾圓,瞳孔劇烈收縮。
「碎……碎了?」
「不……這不可能!師兄可是半步大羅!他怎麼可能會死!長老您在騙我!」
梁秋月像發了瘋一樣搖著頭,渾身的力氣彷佛在瞬間被徹底抽乾。
「撲通」一聲。
她頹然地癱倒在冰冷的白玉石板上,臉色慘白如紙。兩行清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瘋狂地滑落。
「都怪我……都怪我……」
梁秋月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將一個因為自己探進險地、導致同門師兄為了救自己而慘死的悲痛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如果我沒有帶人下去探查……如果師兄沒有撕裂時空來救我……」
「師兄就不會死……」
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的梁秋月,周圍的記名弟子們無不面露哀戚之色。
就連一直冷酷無情的廖海平,眼底也浮現出了一抹動容。
他原本對梁秋月失聯的雷霆怒火,在聽到駱正河是為了「保護同門、大義斷後」而死後,已經徹底煙消雲散。
對於觀嵐峰來說,一個為了保護師妹而戰死沙場的首席,比起死於不明不白的暗算,更能保住山門的顏面和榮譽。
「行了。痴兒,莫要再自責了。」
廖海平從高台上走下,來到梁秋月面前,語氣難得地放緩了幾分。
「駱正河身為觀嵐峰首席,大敵當前,護佑同門,是他應盡的本分。他死得其所,沒有墜了我觀嵐峰的威名。」
廖海平揹負雙手,轉頭看向十二萬丈深淵的方向。
「這三天來,本座一直派遣弟子在深淵外圍搜尋你們的下落。本座也曾親自以神識探入地底。」
「那處座標,已經被深淵大坍塌湧上來的地心岩漿徹底吞沒。什麼都沒有留下了。」
廖海平的眼中閃過一抹森然的寒芒。
「不過你放心。本座可以確認,那地底世界,已經沒有任何活著的太乙級別以上的氣息了。」
「那個名為罪羽的餘孽,絕對已經和正河同歸於盡,被岩漿徹底氣化了!」
「我觀嵐峰的首席,絕不會白死。」
聽到廖海平這番蓋棺定論的話語。
一直跪在地上發抖的林二狗,眼帘低垂,徹底安下了心。
這場局,破了。
大羅金仙又如何?只要摸准了天外天這些老怪物看重顏面、護短且自負的心理,照樣能把他們耍得團團轉。
「傳本座法旨。」
廖海平轉過身,聲音再次傳遍全場。
「罪仙界餘孽已清,此界已無探查價值。營地所有弟子,就地休整三日。」
「三日後,拔營。」
「隨本座,返回天外天,干仙界聖地!」
「謹遵長老法旨!」眾多記名弟子齊聲領命。
就在廖海平準備拂袖離去之時。
他的腳步突然頓了頓。
他轉過頭,那雙威嚴的目光,破天荒地落在了那個一直趴在地上的玄仙嚮導身上。
「你,叫林二狗?」
林墨渾身一哆嗦,趕緊把頭磕在地上,聲音發顫地回答:「回……回長老仙師的話,小人正是林二狗。」
「抬起頭來。」
林墨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眼神閃躲,將一個底層修士面對天威時的恐懼演得入木三分。
廖海平看著他,淡淡地開口:
「本座聽聞,之前在這營地之中,是你無意間發現了那個名叫阿濤的雜役,身上藏有罪仙界的信物,從而揭發了他罪家餘孽暗子的身份。」
「加之此次深淵探查,你也算隨軍有苦勞。」
廖海平的語氣中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施捨。
「我姜家聖地,向來賞罰分明。你雖然出身下界泥潭,資質低劣,但既然立了功,聖地自然不會吝嗇賞賜。」
「三日後,你隨大軍一同跨界。」
「本座破例,賜你進入天外天,入我觀嵐峰,做一個記名弟子。」
此話一出。
周圍的許多姜家弟子看向林二狗的眼神中,都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嫉妒。
一個下界飛升的螻蟻玄仙,竟然能一步登天,跨越維度的階級壁壘,直接進入干仙界姜家聖地!這簡直是祖墳上冒了青煙的狗屎運!
還處於「悲痛」之中的梁秋月,聽到這話,心頭猛地一跳。
她不可思議地看了林二狗一眼。
這個男人,不僅成功騙過了大羅金仙,竟然還順理成章地拿到了進入姜家聖地的合法門票?!
「林二狗!還不快謝過長老天恩!」
梁秋月立刻反應過來,連忙出聲催促,聲音中還帶著濃濃的哭腔。
「小人……小人多謝長老大恩大德!多謝長老!」
林墨激動得渾身發抖,猶如小雞啄米一般,在白玉石板上瘋狂地磕頭謝恩。
「退下吧。」
廖海平不再理會這個螻蟻,大袖一揮,化作一道長虹,消失在了營地深處的陣法高塔之中。
隨著長老離去,廣場上的壓迫感終於消散。
弟子們開始散去。
梁秋月在兩名女弟子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朝著自己的統帥營帳走去。
誰都沒有注意到。
林墨眼神里……
那一閃而逝的濃烈野望。
既是為了女兒,也是為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