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一片專門用來安置雜役和下等記名弟子的區域。
一間四面漏風的破敗草屋。
林墨盤膝坐在一張鋪著乾草的硬木板床上。
他雙目微閉，呼吸綿長且極度平穩。
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會帶起一股肉眼難以察覺的微弱氣流。
丹田深處，那股剛剛被極限壓縮、尚未徹底穩固的半步大羅仙靈，正在他刻意的引導下，猶如極其細微的水流一般，一點一滴地滲入四肢百骸。
這種水磨工夫急不得，必須全神貫注。
而在距離林墨不到五步遠的木桌旁。
一個穿著姜家外圍記名弟子服飾、名叫王凱的青年，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長凳上。
王凱手裡拿著一把打磨得有些發亮的法劍，正用一塊獸皮反覆擦拭著劍身。不過，他的眼神卻時不時地往林墨這邊瞟，眼底深處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嫉妒與不爽。
白天在廣場上，大羅金仙廖海平的一句隨口賞賜，讓整個營地的底層弟子都炸了鍋。
一個從下界那種泥沼里爬上來的廢物玄仙嚮導，居然就因為走了狗屎運揭發了一個暗子，就直接拿到了跨越維度、進入干仙界姜家聖地的門票？
甚至還直接成了觀嵐峰的記名弟子！
這讓在聖地外門熬了上百年、每天像狗一樣討好上位者才勉強混個記名身份的王凱，心裡極其不平衡。
「噹啷！」
王凱突然將手裡的法劍重重地拍在木桌上。
這突如其來的刺耳撞擊聲，在安靜的草屋裡顯得格外突兀。
林墨的呼吸節奏連半點變化都沒有，依舊閉著眼睛，穩如磐石。
看到林墨這副「無視」自己的模樣，王凱眼角的肌肉抽搐了兩下。他冷笑了一聲，站起身，大搖大擺地走到林墨的床鋪前。
「林二狗，你是不是覺得，白天得了長老一句夸，你這下界來的賤命就真的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王凱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墨，語氣里滿是輕蔑。
林墨沒搭理他。
「啪！」
王凱直接抬起一腳，狠狠地踹在林墨盤膝打坐的木床邊緣。
本就腐朽的木床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斷裂聲，一大片灰塵從茅草頂上簌簌落下，落了林墨一身。
緊接著，王凱反手從腰間扯下一塊散發著酸臭味的灰色擦腳布，直接甩手扔在了林墨盤著的雙腿上。
「裝什麼死？」
王凱雙手抱胸，微微俯下身。
「別怪師兄我不教你天外天的規矩。進了聖地，沒背景、沒靠山的散修，連外門的一條狗都不如。長老今天能賞你，明天就能一巴掌拍死你。」
王凱指了指地上的那塊臭布。
「把我的法靴擦乾淨。另外，等回了山門，你每個月領到的邊角料資源，必須按時上交八成給我。」
「老老實實給我當狗辦事，我勉強能在外門罩你一條命。懂麼？」
草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墨體內原本正在平穩運轉的仙靈，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出現了一絲細微的凝滯。
他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情緒波瀾的眼睛。
沒有憤怒，沒有屈辱。只是像看著一塊沒有任何生命體徵的石頭一樣，靜靜地看著站在床前的王凱。
被這種眼神盯著，王凱沒由來地感覺到後背一涼，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立。
「看什麼看？！」
為了掩飾心底那一絲莫名其妙的慌亂，王凱惱羞成怒。他猛地拔出放在桌上的法劍，手腕一翻，直接用寬厚的劍背，狠狠地朝著林墨的肩膀抽了下去。
「老子教你規矩，你還敢瞪……」
話音未落。
嗡——！
一聲彷佛連空氣都要被瞬間擠爆的刺耳尖嘯，毫無預兆地在草屋狹小的空間內炸響！
王凱抽下去的法劍，在距離林墨肩膀還有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抽。
而是他根本抽不下去了！
一股沉重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靈壓，猶如十萬座大山同時崩塌，瞬間從林墨的體內宣洩而出，將整個草屋內部的每一寸空間徹底填滿！
這股力量被林墨精準控制到了妙到毫巔的地步。
草屋那扇單薄的木門甚至連一絲晃動都沒有產生，屋頂的茅草也沒有被掀飛半根。所有的壓迫力，全都在這方寸之間，死死地鎖定了王凱一個人的氣機！
「咔咔咔……」
王凱握劍的右手骨骼，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脆響。
「噹啷！」
五指不受控制地彈開，法劍直接掉落在地。
下一息。
砰！
王凱的雙膝甚至連彎曲的緩衝都沒有，被這股恐怖的重壓直接砸得跪在了地上。兩塊本就脆弱的木地板瞬間粉碎，鋒利的木刺深深地扎進了他的膝蓋骨里。
「呃啊——！」
王凱發出一聲慘叫，但聲音才剛剛衝到喉嚨口，就被那股猶如實質般的靈壓硬生生地壓了回去，變成了一陣極其沉悶的「嗬嗬」聲。
他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整張臉死死地貼在滿是灰塵和木屑的泥地上。
眼球因為極度的充血而向外凸起，額頭上的青筋猶如蚯蚓般瘋狂蠕動。
王凱拼命地想要張嘴求饒，但肺里的空氣已經被徹底擠壓乾淨，連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此時此刻，他甚至感覺不到膝蓋上的劇痛了。
他的大腦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會死。
真的會被這股氣勢直接碾成一灘爛肉！
林墨慢條斯理地掀開腿上的那塊臭布，隨手扔在一旁。
他從那張斷裂的木床上站起身，黑色的布鞋踩在掉落的法劍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林墨走到王凱的腦袋前，停下腳步。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剛才還要收自己當狗的記名弟子，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沒有半句廢話。
林墨直接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張開。
指尖之上，一縷極其細微、卻透著足以讓靈魂凍結的漆黑法則幽光，一閃而過。
啪。
林墨的手掌，看似輕飄飄地拍在了王凱的天靈蓋上。
就在手掌接觸到頭皮的瞬間。
罪仙印副印那霸道無匹的高維意志，混合著林墨經過極限壓縮的太乙大圓滿仙靈，化作一根尖銳的黑色鋼釘，直接蠻橫地刺穿了王凱脆弱的識海屏障！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