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梁秋月那截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劇烈地哆嗦著,指尖幾乎快要戳到林墨的鼻尖上。
她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高高在上與清冷殺意的眼眸,此刻已經完全被水霧所占據。眼淚順著她滾燙的臉頰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林墨黑色的衣襟上,暈染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漬。
她被氣哭了。
是真的被這種倒打一耙、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耍流氓的無恥行徑,給活生生地氣哭了。
但在這股極致的委屈和羞憤之下,梁秋月那具正在承受著先天金丹本源焚燒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產生著一種極其陌生的生理反應。
她很害怕。
作為姜家聖地觀嵐峰的外門統帥,作為一個憑藉著純陰之體在屍山血海里殺出一條血路的人,這百年來,她的世界裡只有冰冷的劍鋒、殘酷的算計和無窮無盡的修煉。
她甚至連男人的手都沒有牽過,更別提什麼男女之事。
在她的認知里,所謂的「雙修」,那是內門那些豢養鼎爐的權貴子弟才會去做的荒淫勾當,是會玷污她純陰之體無瑕道基的污穢之事。
可現在,這個男人卻用一種探討絕症治療方案的嚴肅口吻,強行將這件事塞進了她的命門裡。
未經人事,一切都是那麼的茫然與懵懂。
她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知道那種所謂的「陰陽交匯」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撕裂。她只能像是一隻被逼到了懸崖死角的、待宰的小白兔,在林墨那寬闊熾熱的懷抱里,緊緊地閉著雙眼,嬌軀猶如狂風中的落葉一般,瑟瑟發抖。
她不敢看林墨。
她怕自己只要一睜開眼睛,就會被那個男人眼中理所當然的正經給氣得當場逆血攻心。
看著懷裡這個連睫毛都在瘋狂顫慄、紅唇都被自己咬出血來的女人。
林墨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四平八穩的冷峻。
他一手托著梁秋月的後背,另一隻手極其沉穩地搭在她的脈門上,彷佛一尊沒有任何世俗欲望的雕像。
但實際上。
在林墨那具看似穩如老狗的太乙大圓滿軀殼之下,他的內心深處,其實也極其罕見地,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尷尬與發虛。
原因無他。
林墨,其實也沒做過這種事。
無論是在下界九天十地那一路殺伐、滿手血腥的殘酷歲月,還是在這危機四伏的天外天,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活下去、怎麼變強、怎麼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敵人踩在腳下。
他從來沒有把精力浪費在女人身上。
甚至,如果追溯到他穿越之前,在那個名為「地球」的世界裡,他林墨,也是個徹頭徹尾的、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怎么正經牽過的純情小處男。
當然,實戰經驗為零,並不代表理論知識匱乏。
作為一個穿越者,在曾經那個資訊大爆炸的時代,他的電腦硬碟最深處的隱藏資料夾里,可是足足塞滿了一百多個T的「學習資料」。各種流派、各種姿勢,那些來自於島國或者歐美的「動作啟蒙」,早就已經深深地刻進了他的腦海里。
理論王者,實戰新兵。
這就是林墨目前的真實處境。
「不能慌。」
林墨在心底暗暗地提醒自己。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露怯。要是讓懷裡這個女人看出他也是個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的雛兒,那他剛才苦心營造出來的那種「大義凜然、懸壺濟世」的絕世高人形象,可就徹底崩塌了。
而且,雙修之法講究的是陰陽交泰、氣機牽引。如果引導者本身心境不穩、手忙腳亂,極有可能會導致那股狂暴的金色本源徹底失控。
所以,哪怕心裡再怎麼沒底,他也必須裝出一副身經百戰、遊刃有餘的老手模樣!
林墨深吸了一口氣,將丹田內的太乙仙元穩穩地壓住。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緊閉雙眼、渾身僵硬得像是一塊木板的梁秋月,十分鎮定地伸出那隻空著的大手,在她的後背上輕輕地拍了兩下。
這動作不帶任何輕薄的意味,反而像是一個長輩在安撫受驚的晚輩。
「別怕。」
林墨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安全感。
「有我在,那股火燒不死你。」
說完這句話。
林墨根本不給梁秋月任何反應或者抗拒的時間。
他猛地抬起右手,寬大的袖袍在夜風中發出一聲獵獵的破空爆響!
「去!」
伴隨著林墨的一聲低喝。
幾十道閃爍著幽暗光芒的陣旗,猶如暴雨梨花一般,從他的儲物空間中瘋狂飛射而出!
這些陣旗在半空中迎風暴漲,按照一種極其玄妙、暗合天罡地煞的方位,瞬間插在了兩人周圍的黑色荒原之上。
緊接著。
林墨指尖逼出一滴暗金色的仙靈之血,凌空畫出一道極其複雜的符文,狠狠地一掌拍入地下的陣眼之中!
「嗡——!」
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驟然在這片死寂的荒野上響起。
一層濃郁得彷佛能滴出墨汁來的黑色結界光幕,瞬間拔地而起,猶如一個倒扣的巨大黑色巨碗,將林墨和梁秋月兩人的身影,死死地籠罩在其中。
這可不是普通的隔音陣法。
這是林墨融合了死寂法則和太乙仙元布置下來的最頂級的隔絕結界!
結界成型的瞬間。
原本呼嘯在耳邊的淒冷夜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僅如此,這層黑色的結界光幕,能夠徹底遮蔽一切大羅金仙級別以下的神識探查。
絕對的安全,絕對的私密。
在這黑色的結界內部,甚至連地面上那些堅硬尖銳的碎石,都在林墨仙元的碾壓下,化作了一片極其平整、鋪著一層厚厚黑色沙土的柔軟地面。
感受著耳邊突然消失的風聲,以及周圍驟然安靜下來的詭異氣氛。
梁秋月那緊閉著的雙眼,終於忍不住,顫巍巍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當她看到周圍那層濃如實質的黑色結界,看到兩人此刻正孤零零地置身於這片荒涼的平地上時。
她的大腦,再次「轟」的一聲炸開了。
她以為林墨說的雙修,至少會帶著她回到營地,找一個隱蔽的營帳,或者找一個稍微像樣一點的洞府。
可是,這個瘋子!
他竟然就打算在這鳥不拉屎的荒郊野外,在這冰冷堅硬的荒原地上,直接動手?!
「你……」
梁秋月的眼眶再次紅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感,猶如毒蛇一般死死地絞住了她的心臟。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聲音顫抖得幾乎連不成完整的句子。
「這裡是……是荒野……」
她用極其微弱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做著最後的掙扎。
「怎麼能……怎麼能在這種地方……做、做那種事……」
她就算是個連戀愛都沒談過的修煉狂魔,也知道這種事情應該是在極其私密、極其妥帖的環境下進行的。在這露天的荒野上,哪怕有結界擋著,那種骨子裡的羞憤也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點燃了。
聽到梁秋月這羞憤欲絕的暗示。
林墨的臉上,依然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的覺悟。
他不僅沒有順著她的意思停手,反而極其瀟灑地、大手一揮。
「荒野怎麼了?」
林墨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語氣,那神態,簡直就像是一個正在指點江山的統帥。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行事何須拘泥於那些繁文縟節?只要能把病治好,別說荒野,就算是刀山火海又如何?」
林墨把「不要臉」三個字發揮到了極致,硬生生地把這種「荒野求生」般的雙修,拔高到了一個「不拘小節」的豪邁境界。
緊接著。
林墨臉上的瀟灑一收,再次換上了那副讓梁秋月恨不得咬死他的「大義凜然」的表情。
他低下頭,目光嚴厲地盯著梁秋月那雙布滿水霧的眼睛,佯裝正色地「教訓」了起來。
「還有。」
林墨的語氣中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我剛才是不是教訓過你?你的思想覺悟,怎麼還是這麼有待提高?」
「不要總是『那種事』、『那種事』的掛在嘴邊!」
林墨板著臉,一本正經地糾正她的用詞。
「我再重申最後一遍,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極其嚴肅的療傷!是陰陽調和的功法運轉!你現在腦子裡要想的,是如何配合我引出你丹田裡的那股金色本源,而不是去關注什麼荒野不荒野的客觀環境!」
「摒棄雜念,固守本心,你連這點統帥的定力都沒有嗎?」
一番話,擲地有聲。
正氣凜然。
「……」
梁秋月那張滾燙的紅唇,無力地張了張,最終又死死地閉上了。
她還能說什麼?
她還能怎麼反駁?
在這個男人那套滴水不漏、站在道德至高點的詭辯面前,她所有的羞恥、所有的抗拒,都被打上了一個「思想不純潔」的標籤。
梁秋月是真的徹徹底底地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