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猶如鬼魅般的殘影。
林墨走在前面,腳步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的神識,猶如一張無形的大網,精準地避開了外圍布置的所有暗哨和預警陣法。
梁秋月跟在他的身後。
兩人一路風馳電掣,除了耳邊呼嘯的風聲,誰也沒有開口說半個字。
眼看著屬於觀嵐峰外門統帥的那座巨大營帳已經近在咫尺。
林墨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深邃漆黑的眸子看著跟在身後、一直低著頭看著腳尖的梁秋月。
「回去吧。」
林墨的聲音極其平穩,就像是交代一件公事。
「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切照舊。」
聽到這句話,梁秋月依然沒有抬頭。她只是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唇,雙手在身側的黑色勁裝布料上攥得極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了一層毫無血色的蒼白。
她恨不得現在就拔出腰間的長劍,在這個混蛋的身上戳出一百個透明窟窿。
可是,她做不到。
不僅做不到。
就在林墨轉過身,準備邁步走向他自己的營帳時。
梁秋月那具高挑、曼妙的嬌軀,竟然完全繞過了她大腦的指令,極其自然地、甚至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感到頭皮發麻的恭敬與順從。
雙膝微微彎曲。
雙手交疊在右側腰間。
她極其標準地、對著林墨離去的背影,默默地福了一禮!
「!」
當這個動作徹底完成,當身體的控制權重新回到大腦的那個剎那。
梁秋月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的雙眼瞬間瞪大,瞳孔劇烈收縮。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屈辱和驚悚,猶如附骨之疽般,順著她的脊椎骨瘋狂地向上攀爬。
「該死!該死!該死!」
梁秋月在心底發出了猶如野獸般絕望的嘶吼。她氣得在原地狠狠地跺了一下腳,將地面上的一塊堅硬岩石瞬間踩成了齏粉。
她竟然對著那個強行占有她、把她當鼎爐一樣剝削的登徒子,行了一個猶如奴婢送別主人般的恭敬大禮?!
這簡直比殺了她還要難受一萬倍!
好在,此刻天色尚早,營地里絕大多數的弟子都在打坐調息,再加上濃霧的遮掩,並沒有人看到這位高高在上的冰山統帥,剛才做出了何等見鬼的舉動。
梁秋月深吸了好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將胸腔里那股快要爆炸的邪火給壓了下去。
她板起那張冷若冰霜的臉龐,邁開有些僵硬的雙腿,快步走進了屬於自己的統帥閨房。
剛一踏入房間。
那種獨屬於她自己的、淡淡的冷香撲面而來。
但梁秋月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放鬆下來。
她直接走到房間中央,沉聲開口。
「來人。」
話音剛落。
門外立刻傳來了一陣細碎且急促的腳步聲。一名穿著姜家外門服飾、面容姣好的貼身侍女,極其恭敬地推開門,快步走了進來。
侍女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明顯的焦急。
「統帥,您終於回來了!」
侍女單膝跪地,語氣極其急促。
聽到侍女這反常的語氣,梁秋月那雙好看的眉頭瞬間擰在了一起。
今天是拔營的日子,整個先遣部隊應該在半個時辰後就開始集結,透過跨界傳送陣返回天外天姜家聖地。
「怎麼回事?營地還沒有開始集結?」
梁秋月居高臨下地看著侍女,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威嚴。
侍女咽了一口唾沫,趕緊搖了搖頭。
「回統帥,半個時辰前,天外天聖地那邊,突然透過主營帳的傳音法陣,下達了一道緊急的死命令。」
侍女抬起頭,眼神中透著濃濃的疑惑。
「聖地長老院傳下法旨,讓先遣部隊所有人,暫且按兵不動!推遲拔營回歸的計劃!」
按兵不動?!
聽到這四個字,梁秋月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姜家聖地行事向來極度嚴謹。這數萬人的先遣部隊,每一次調動、每一次跨界傳送,都需要耗費極其龐大的海量資源。
拔營的時間是早就定好的,各大山峰的長老甚至都已經做好了接應的準備。
怎麼可能在臨行前的半個時辰,突然下令推遲?
這絕對不符合姜家高層那些老怪物的行事作風!
「長老院沒有再多說什麼嗎?」
梁秋月上前一步,目光死死地盯著侍女。
「有沒有說明推遲的具體原因?是哪位長老下的令?」
面對統帥的連續追問,侍女苦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傳達法旨的只是執事堂的一位執事,廖海平長老當時也接到了傳音。但上面並沒有給出任何具體的解釋。」
侍女回憶著當時的情況,補充道。
「不過,那位執事在切斷傳音前,隱晦地提了一句,說聖地那邊臨時有點什麼『特殊的安排』。估計不會讓我們在這裡待太久,可能就是這幾天的事。」
「至於具體的安排到底是什麼……這就不是我們這些外門弟子有資格探聽的機密了。」
特殊的安排。
梁秋月在心底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
她的眼神變得越來越深邃,隱隱約約的,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開始在她的心頭盤旋。
「我知道了。」
梁秋月揮了揮手,轉過身,背對著侍女。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在沒有接到新的法旨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營地半步。違令者,按叛逃罪論處。」
「是!」
隨著房門閉合的悶響傳來。
房間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梁秋月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她抬起手,極其繁複地在半空中接連打出十幾道法訣,將房間四周的隔音陣法和防禦陣法全部開啟到了最大功率。
直到確認沒有任何神識可以窺探進來後。
梁秋月才終於卸下了那副冰山統帥的偽裝。
她走到房間角落的那面巨大銅鏡前。
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一身黑色緊身夜行衣的自己。
那種衣服緊緊勒在肌膚上的摩擦感,時刻都在提醒著她,這套衣服是另外一個男人,用他那雙充滿著力量的大手,一件一件幫她穿上去的。
「混蛋!」
梁秋月咬著牙,極其煩躁地一把扯開了腰間的那條暗金色腰帶。
「嘶啦!」
伴隨著布料滑落的摩擦聲。
那身讓她感到無比羞恥和緊繃的夜行衣,終於被她徹底褪下,扔在了一旁的木架上。
肌膚重新接觸到房間內的空氣,梁秋月感覺自己那猶如被鎖鏈捆綁了半個晚上的呼吸,終於順暢了幾分。
她轉身走到衣櫃前,從裡面取出一身姜家聖地女弟子正常穿著的月白色道袍,極其迅速地穿戴整齊。
這身寬鬆的道袍穿在她高挑的身材上,少了幾分夜行衣的緊緻誘惑,卻平添了無盡的英姿颯爽與出塵之氣。
梁秋月為了在爾虞我詐的天外天外門自保,為了不被內門那些豢養鼎爐的權貴子弟盯上,她從來都是不施粉黛,極力用冰冷的殺氣掩蓋自己的容貌。
可即便如此素麵朝天。
銅鏡中的那個女子,依然眉目如畫,肌膚賽雪,美得不可方物。
只是此刻。
那張絕美的臉龐上,神情卻複雜到了極點。
她望著銅鏡里的自己出神。
腦海中……
卻又不自主地……
回憶起了,昨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