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川峰,歸元峰……黃玉,蔣緒臣……」
梁秋月在心底默念著這兩個名字。
他們很強,或許都是大羅金仙初期,或者至少是半步大羅的極限。但……他們終究只是大羅。
「大羅金仙,連看穿這個高維黑盒的資格都沒有。」
林墨剛才那很是篤定的斷言,猶如一劑強心針,很是穩固地扎在了梁秋月的識海深處。
「呼……」
梁秋月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她那原本因為驚駭而有些蒼白的臉龐上,很是迅速地恢復了屬於統帥的那種冷漠與威嚴。
「本帥知道了。」
梁秋月的傳音很是沉穩,沒有絲毫的慌亂,甚至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屑。
「讓他們在主營帳候著。本帥即刻就回。」
切斷了傳音。
營帳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梁秋月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邁出腳步。
就在這時。
一直坐在桌旁的林墨,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了身,猶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她的身側。
林墨那堪比大羅金仙的神識,雖然無法直接竊聽傳音的具體內容,但從梁秋月那瞬間緊繃又很是詭異地放鬆下來的氣機變化中,他已經猜到了個八九不離十。
「麻煩找上門了?」
林墨的聲音很是平淡,就像是在問今天早上的霧氣大不大。
一邊說著。
林墨很是自然地伸出一隻寬大、布滿著些許粗糙老繭的手掌,輕輕地搭在了梁秋月那因為道袍單薄而顯得有些削瘦的肩膀上。
「啪、啪。」
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這是一個很是微妙的安撫動作,透著一種上位者對下屬的寬慰,也透著一種男人對女人的占有欲。
被那隻滾燙的大手觸碰到肩膀。
梁秋月的身體,很是細微地僵硬了一下。
隨後,她那張清冷的絕美臉龐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猶如桃花般微弱的紅暈。
很是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梁秋月竟然驚悚又無奈地發現,自己現在,竟然絲毫不排斥林墨這種帶有明顯逾越性質的親密肢體接觸了!
甚至。
在聽到「天外天欽差降臨」這種生死攸關的絕境訊息時,林墨這輕輕的兩下拍擊,竟然讓她心底生出了一絲很是荒謬的……安全感!
她不知道這到底是因為自己識海深處那個潛意識烙印在強行發揮作用,在瘋狂地馴化她。
還是因為。
在經歷了昨晚那種生死與共、氣血交融的瘋狂重塑之後。她自己那顆冰封了百年的內心,其實早就已經習慣了,甚至是在渴望著這個男人的氣息。
無論是因為什麼,梁秋月此刻都沒有像以前那樣像觸電般躲開,也沒有拔劍相向。
她只是微微低著頭,任由林墨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嗯。」
梁秋月很是輕聲地應了一句。
「天外天聖地派了欽差下來。是問川峰的黃玉,和歸元峰的蔣緒臣。他們帶了執法堂的精銳,指名道姓要徹查昨夜的異常靈力波動。」
梁秋月轉過頭,看著林墨那張近在咫尺、冷峻無比的側臉。
「廖海平已經被叫過去了。」
「我必須馬上趕回主營帳。」梁秋月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很是堅定,「你在這雜役區待著,哪也別去。我先回去斡旋,看看怎麼把這群人給搪塞過去。」
說罷,她便準備邁步離開。
然而。
「等等。」
林墨那低沉的嗓音,突然叫住了她。
林墨收回了放在梁秋月肩膀上的手。他很是隨意地雙手抱在胸前,高大的身軀擋在了營帳那透著微光的門縫前。
他看著梁秋月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
隨後,林墨狀若無意地、用一種很是平淡、彷佛只是在做一個假設性推演的語氣,丟擲了一個很是致命的問題:
「如果。」
林墨的眼底,閃爍著一種很是幽深、猶如深淵般的考量光芒。
「我是說如果。」
「如果這兩個所謂的聖地天驕,並不吃你斡旋那一套。如果你搪塞不過去,如果他們真的陰差陽錯,查出了什麼對我們不利的蛛絲馬跡……」
林墨微微眯起眼睛,很是冰冷地盯著梁秋月。
「你,打算怎麼辦?」
這是一個很是殘酷的靈魂拷問。
它是對梁秋月心境的最終測試。面對天外天的絕對權威,面對姜家聖地的執法鐵律,這位外門統帥,到底有沒有徹底斬斷那層名為「忠誠」的枷鎖?
營帳內。
陷入了一陣猶如死水般的短暫死寂。
梁秋月背對著營帳的木門,面向著林墨。
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足足兩息的時間。
在這兩息的時間裡,梁秋月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她想到了自己這一百年來在觀嵐峰遭受的排擠,想到了隨時可能將自己焚燒殆盡的伴生純陽,想到了那些高高在上、將外門弟子視為草芥的內門權貴。
她更想到了剛才林墨對她揭露的那個血淋淋的真相——一旦暴露,她就是全天下最高階的公用鼎爐。
兩息之後。
梁秋月那長長猶如蝶翼般的睫毛,很是緩慢地,微微垂了下去。
她掩蓋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但當她那張紅唇很是輕微地開啟時。
一股猶如極北冰原般刺骨的寒芒,一股無比純粹、沒有摻雜哪怕一絲一毫猶豫的冰冷殺機。
猶如實質般,從她的軀體中狂涌而出!
「殺之。」
沒有長篇大論的解釋,沒有對於後果的分析與權衡。
「錚——!」
在這兩個字吐出的瞬間,林墨甚至隱隱聽到了梁秋月體內那股太極兩儀仙靈發出的一聲猶如劍鳴般的清脆激盪!
聽到這毫不猶豫、猶如斬釘截鐵般的回答。
林墨那雙原本帶著幾分考量和冷酷的眼眸中,猛地爆射出一團很是駭人的精光!
他那張猶如萬年玄冰般冷峻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一個很是驚喜、很是狂熱的笑容。
那是遇到了真正同類的共鳴。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