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番赤裸裸、血淋淋的真理,梁秋月的心頭猛地一震。
她抬起頭,呆呆地看著姜照臨。
姜照臨的眼神沒有絲毫的避諱,反而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凌厲。
「你越是遮遮掩掩,越是表現得像個做賊心虛的犯人。」
「反而越會引起那些老狐狸的懷疑!」
「越會讓他們覺得你軟弱可欺,像群惡狼一樣撲上來將你撕碎!」
姜照臨的聲音放緩了幾分,但語氣中的那種上位者獨有的霸道,卻愈發濃烈。
「聽好了。」
「明日回到聖地,不管是誰來問話。」
「不管是問川峰的峰主親自降臨,還是天道司的掌令使拍桌子瞪眼。」
「你只需要做到四個字——」
姜照臨一字一頓,猶如金石交擊:
「不、卑、不、亢!」
「黃玉,是你殺的,因為他意圖不軌,死有餘辜。」
「機緣,是你得的。至於是什麼機緣……」
姜照臨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
「這浩瀚星空,無盡深淵。大道的饋贈,本就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冥冥之數。」
「一句『不可言說』,一句『頓悟』。」
「誰若是不服,誰若是想強行探查你的識海和氣海。」
姜照臨的身上,猛地蕩漾出一圈實質化的殺意漣漪。
「你就讓他來天綱殿!」
「讓他親自來問問老夫手裡的這桿槍,答應不答應!」
霸氣!
護短!
蠻不講理!
這就是天外天干仙界,最為古老、也最為強大的姜家本族強者的行事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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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師尊這番猶如雷霆霹靂般的教誨,梁秋月只覺得胸膛里的一顆心臟,彷佛被注入了一股極其強橫的力量。
她深吸了一口氣,原本蒼白的臉頰上,重新恢復了幾分屬於先遣部隊統帥的清冷與孤傲。
「弟子……明白了。」
梁秋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不再顫抖,而是透出了一股決絕。
「弟子定不辱沒師尊的威名,不辱沒觀嵐峰的門楣!」
然而。
就在梁秋月磕下頭的那一刻。
她並沒有看到。
站在她面前的那位不可一世的准聖峰主,眼底卻悄然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甚至帶著幾分古怪的光芒。
姜照臨看著地上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兒,看著她那強裝鎮定卻依然微微顫抖的肩膀。
他活了數萬年,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
梁秋月眼底那抹最深處的隱憂,又怎麼可能完全逃得過他的眼睛?
他知道,這丫頭心裡,終究還是有一道坎過不去。
那是一道屬於所謂「正統天驕」,在面對這種來路不明、甚至可能帶著血腥與掠奪色彩的「機緣」時,必然會產生的、名為「心虛」的坎。
「唉……」
一聲極其悠長、極其滄桑的嘆息聲,突然在空曠的營帳內響起。
姜照臨那猶如實質般的威壓,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盡數散去。
他那張威嚴的老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只屬於凡俗老者的疲憊。
「秋月。」
姜照臨沒有讓梁秋月起身,而是緩緩地踱了兩步,走到了營帳那扇緊閉的窗沿前。
他背對著梁秋月,目光透過那層薄薄的帷幔,彷佛看向了極其遙遠的歲月長河。
「你可知。」
「當年為師,也曾在這浩瀚的星域之中,得到過一個堪稱逆天的、天大的機緣。」
聽到這句話,梁秋月猛地抬起頭,錯愕地看著師尊的背影。
她從小就在觀嵐峰長大,聽過無數關於姜照臨這位準聖大能的傳說。
但她從未聽師尊親口提起過,關於他當年的那場造化。
姜照臨的聲音變得極其縹緲,彷佛陷入了某種血淋淋的回憶之中。
「那一年,為師還不是這觀嵐峰的峰主。」
「甚至,我根本就不在這烏煙瘴氣的外門。」
「那時的我,是內門承天峰的嫡系傳人。是真正的內門弟子!」
內門弟子!
這四個字一出,梁秋月的心頭猛地一震。
她雖然在外門風光無限,但她很清楚,姜家聖地的內門,那是一個只有真正的怪物才能踏足的核心權力圈層。
那裡面的任何一個弟子,拿出來都能輕易碾壓外門的所謂首席!
「那場造化,本該是我一個人獨享的秘密。」
姜照臨的語氣突然變得極其冰冷,連周圍的空氣都彷佛凝結出了冰霜。
「可是。」
「當時與我一同下界歷練的,還有我的一位同門師兄。」
「他察覺到了我身上的氣息變化,他覬覦我得到的造化。」
姜照臨的雙手,在背後緩緩握緊成拳。
「在返回聖地的那艘星際飛舟上。」
「他趁我閉關穩固境界之時,對我的營帳,布下了絕殺的絞肉大陣。」
姜照臨轉過身。
那雙滄桑的眼眸中,再也看不到任何的仙風道骨,只有一種純粹到了極點、屬於修仙界最底層邏輯的原始野性!
「然後呢?」梁秋月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顫聲問道。
「然後?」
姜照臨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乾癟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吐出極其隨意的五個字:
「我把他殺了。」
轟!
梁秋月大腦一片空白。
殺了?!
那可是內門弟子!是承天峰的嫡系傳人!
在姜家聖地,死一個外門天驕都會引得長老院震怒,更何況是死了一個核心圈層的內門弟子!
「師尊……您……」
梁秋月只覺得脊背發涼。
姜照臨卻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我捏碎了他的識海,抽乾了他的仙靈,將他的元神,直接焚成了虛無。」
他的語氣中沒有半點愧疚。
「這不是重點。」
姜照臨走近梁秋月,目光死死地盯著她。
「重點是,當我回到聖地,當刑罰長老拿著那塊碎裂的本命令牌,將我押上天綱殿接受審判的時候……」
「所有人都以為我死定了。」
「畢竟,同門相殘,在聖地是十惡不赦的死罪。」
「可是……」
說到這裡,姜照臨突然笑了起來。
只是那笑容……
多少帶點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