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撕扯。
這種感覺,林墨太熟悉了。
當林墨與梁秋月並肩,踏入那座由無數極品靈石堆砌而成的跨界傳送大陣時,周圍的景象在千分之一息內轟然崩塌。
罪仙界那昏暗的蒼穹、殘破的廢土……
以及充斥著遠古血腥味的風,全都留在了那裡。
一條完全由純粹的空間法則構建而成的銀色隧道,在無盡的黑暗虛空中向前瘋狂延伸。
通道之外,是足以將大羅金仙瞬間絞成虛無的狂暴時空亂流。
通道之內,卻因為大陣的錨定,維持著一種很是詭異的平穩。
光影在兩人的臉頰上飛速流轉。
伴隨著這股跨越維度的強行拉扯,梁秋月明顯感覺到,某種一直以來沉甸甸壓在她肩膀上的東西,正在這銀色的流光中悄然褪去。
那是「統帥」的枷鎖。
在罪仙界,她是執掌生殺大權、統御先遣部隊的絕代修羅,是必須時刻保持清冷與威嚴、用鐵血手腕鎮壓一切不服的高位者。
但現在。
隨著罪仙界的座標在身後越來越遠,隨著那股屬於「干仙界」的高維氣息越來越近。
梁秋月那挺得猶如長槍般筆直的脊背,很是細微地放鬆了些許。
她很清楚。
在天外天那個龐大到無法想像、階級森嚴到令人髮指的姜家聖地里,一個所謂「先遣部隊統帥」的頭銜,在那些內門弟子、甚至長老院的老怪物眼裡,不過是被派去廢土干髒活的苦差事。
一旦踏出這條隧道,回到觀嵐峰。
她就不再是什麼統帥。
在沒有正式接任首席之前,她依然只是外門八峰之中,一個稍微出挑些的普通弟子罷了。
外門的傾軋、內門的俯視、金榜匯武的殘酷競爭……那座如同一台巨大絞肉機般的聖地,其所帶來的壓迫感,遠比罪仙界的生死搏殺更讓人感到窒息。
呼——
就在梁秋月心緒百轉交集之時。
一股很是澎湃、濃郁到了極點,甚至在空氣中凝結出絲絲縷縷白霧的仙靈之氣,順著隧道的盡頭,如海潮般迎面撲來。
這股氣息的質量,比罪仙界殘留的靈氣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個層級。
僅僅只是吸入一口,便覺得四肢百骸的毛孔都在瘋狂舒張,彷佛連枯竭的經脈都能在瞬間得到滋養。
這是真正屬於最高維度、屬於天外天干仙界的天道本源氣息!
「咔咔咔……」
一陣很是細微的、猶如爆豆般的骨骼摩擦聲,在梁秋月的身側響起。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
只見走在她身側的林墨,此刻正微微仰起頭。
他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這撲面而來的高維仙靈之氣。
那張原本波瀾不驚的臉龐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很是真實的驚訝與讚嘆。
「真他娘的得勁……」
林墨砸了砸嘴,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瞳孔中倒映著隧道內流轉的銀光。
他感受著體內那被【欺天秘紋】死死壓制的太乙金仙大圓滿罡氣,在這股高維氣息的刺激下,竟然發出了一陣很是歡愉的共鳴。
那座在丹田內開闢出的微型世界裡,【太極陰陽兩儀仙靈】猶如久旱逢甘霖般,貪婪地吞噬著這股透過空間縫隙滲透進來的高質量仙靈。
「難怪九天十地的那些老傢伙削尖了腦袋都想飛升。」
林墨感受著神魂上傳來的那股極度的神清氣爽,忍不住搖了搖頭,發出一聲由衷的感慨。
「這才是真正的大道沃土。」
「果然是天外天啊。」
看著林墨這副左顧右盼、眼睛裡閃爍著新奇光芒、活像個剛剛進城的凡俗土包子般的模樣。
梁秋月的紅唇微微張了張,一時間竟然有些失神。
她的大腦里,不可遏制地閃回了昨夜的畫面。
也是這個男人。
在那座冷風刺骨的荒峰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一抹漆黑的幽光,就停在了她的眉心,那股能夠瞬間抹除半步大羅生機的高維死寂法則,冷酷得讓人靈魂戰慄。
在梁秋月的認知里,林墨就是一個披著玄仙外衣、骨子裡卻殘暴無情、算無遺策的蓋世魔神。
可是現在。
看著他因為吸了一口天外天的仙氣,就露出這種「沒見過世面」的鮮活表情。
梁秋月突然覺得。
這個動輒殺人越貨、一言不合就捏碎天驕識海的混蛋,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甚至。
這種將屠神的暴戾與凡人的驚奇完美融合在一個人身上的極致反差感,讓梁秋月的心底,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絲莫名的可愛。
她那雙漂亮的秋水長眸,順著林墨那張線條冷硬的側臉,一路往下。
最終。
落在了兩人垂在身側的手上。
直到這一刻,梁秋月才猛地反應過來。
從踏入白玉廣場的陣法開始,這大半炷香的時間裡。
林墨那隻寬厚、粗糙、帶著一層薄薄老繭的大手,一直將她的手死死地包裹在掌心。
十指相扣。
毫無縫隙。
而在天外天,男女之防雖然不如凡俗那般苛刻,但對於她這種身負純陰之體、被無數天驕暗中盯著的高嶺之花來說,別說被一個男人牽著手,就算是有人敢靠得太近,她也會毫不猶豫地拔劍相向。
但現在。
看著那隻緊緊攥著自己的大手,感受著從那掌心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的灼熱體溫。
梁秋月那顆被冰封了數百年的道心,不僅沒有生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抗拒與厭惡。
甚至。
她的五根纖細玉指,還在潛意識的驅使下,很是輕微地、順從地反握住了林墨的指節。
這是一種已經深入骨髓的本能。
是那道精神烙印,更是兩人在荒峰之上那場猶如狂風驟雨般的交合,在她靈魂最深處打下的絕對烙印。
「想什麼呢……」
「梁秋月,你可是姜家聖地的天驕,你居然……居然對這種肌膚相親覺得理所當然?」
「呃……雖然是外門的天驕啦,但那也是天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