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緊接著,他又愣住了。
因為那扇門開了。
那老小子胡謅的話,居然是真的。
林墨蹲在那兒,看著石窟最深處那個黑黢黢的洞口,腦子裡一時之間什麼都想不明白。
第一手?
黑二十五白二十四,這數目對不上,他雖然不懂圍棋,可聽嬴戰和羋昭前前後後掰扯了這麼久,這點道理還是聽明白了的。
那這門是怎麼開的?
是那個天元的位置對了?
還是……根本就不是位置的事?
這個念頭剛一冒頭,林墨的心口猛地一跳。
他沒來得及往下想。
因為嬴戰動了。
「走!」
一聲低吼從石台前炸開。
嬴戰幾乎是與這聲吼同時啟動的,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撲石窟最深處。
震仙界那十幾個大羅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跟著自家長老竄了出去,腳下的黑石磚被踩得寸寸炸裂。
「嬴戰你不講武德……!」
羋灼一聲怒吼,急得整張臉都紅了。
「子是我大哥落的!門是我大哥開的!」
「搶!給我搶!」
羋家那十幾個人也炸了。
一道道赤紅色的身影從右側撲出,跟震仙界那撥人幾乎是並著肩往前沖。
十幾丈見方的石窟,三十來個大羅一起啟動,那場面簡直像是一鍋燒開了的水。
沖在最前頭的兩撥人,一路上手就沒停過。
震仙界一個矮壯弟子跑著跑著,忽然腳下一滑,一條火紅的繩索不知從哪兒纏上了他的腳踝,他一個趔趄栽了出去,直接被後頭的人踩過了背。
羋家一個瘦高個剛要繞到左邊,側面無聲無息地拱起一堵三尺高的土牆,他一頭撞了上去,鼻樑骨當場就塌了。
沒有人喊,沒有人罵。
所有人悶著頭往前擠,往前搶,手底下的動作又陰又狠,全沖著讓對方慢半步去的。
而這三十來個人擠到石窟最深處的時候,齊齊停住了。
那個洞口,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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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來高,窄得肩膀都要蹭著邊。
三十來個人堵在那兒,一個都進不去。
石窟里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徹底凝住了。
嬴戰站在洞口正前方,背對著那個黑黢黢的口子,緩緩轉過身來。
他一句話都沒說。
他只是把雙手抬了起來。
十指屈伸、交疊、翻轉,緩緩合成一朵含苞未放的蓮花狀。
整座石窟里的浮塵,齊齊往下一沉。
緊接著,一道虛影在他身後浮了起來。
那虛影幾乎頂到了岩頂,披著一身看不出形制的甲冑,肩背寬闊如岳,面孔籠在一團化不開的雷雲里。
「太祖……」
羋家那十幾個弟子的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羋昭的瞳孔驟然一縮。
「太祖長拳!」
「老三,一起上!」
「早等著了!」
羋灼一聲暴吼,整個人騰空而起,渾身赤紅色的仙靈轟然爆開,兩隻拳頭上凝出兩團燒得幾乎透白的火焰,從正面砸了下去。
羋昭緊隨其後,身形一晃便繞到了側翼,雙手在胸前一合,一股極其凝練的赤色仙靈在掌心壓縮成一線,直取嬴戰的肋下。
嬴戰沒有大喝,也沒有蓄勢。
他把交疊的雙手往前一送,向前踏出一步。
身後那道虛影,同時踏出一步。
一記最堂堂正正的直拳,砸了出去。
「轟……!」
整座石窟晃了一晃。
羋灼那兩團白熾的火焰當場被砸得四散炸開,他整個人像是被一座山迎面撞上,倒飛出去七八丈,後背重重地砸在岩壁上,砸出一個人形的坑。
可他沒有停。
他從坑裡掙出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紅著眼睛又撲了上去。
而嬴戰這一拳砸出去之後,身形硬生生地頓了一下。
羋昭那道壓縮到極致的赤色仙靈,已經貼上了他的肋下。
「嗤」的一聲。
血光濺了出來。
嬴戰悶哼一聲,腳下一錯,整個人貼著洞口橫挪了半步,硬是沒讓開那個口子。
一對二。
准聖對準聖,一個人扛兩個。
這三個人的每一次交手,都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聲勢,反倒是又悶又沉,像是三頭巨獸在一間屋子裡貼著身撞。可每一下撞出來的餘波,都能把周遭一大片黑石磚掀得翻個個兒。
嬴戰不占上風。
他身上很快就添了三四道口子,赤色的仙靈燒穿了他的袍子,燒得皮肉焦黑。
可他就是不退。
他背後就是那個洞口,那口子窄得只能過一個人,他人往那兒一戳,就是一堵牆。
羋家兄弟倆想過去,只有把這堵牆砸倒。
而在這三個准聖腳下,那三十來個大羅,也已經殺成了一鍋粥。
這已經不是搶先機了。
這是拼命。
一個羋家弟子被三個嬴家大羅合圍,火紋在他掌心裡燒到了極致,他吼了一聲,把整條右臂連著仙靈一起炸了開來。三個嬴家弟子被那股火浪掀翻在地,其中一個當場就沒了半張臉。
而那個羋家弟子,也就此斷了氣。
一個嬴家大羅從側面撲上去撕開了對手的護體仙靈,兩隻手掐住那人的脖子,往岩壁上死命一撞。
那人的後腦勺在岩壁上炸開了。
血噴了一牆。
而那個嬴家大羅還沒來得及回頭,後腰上就被人捅進了一柄短匕,匕尖上凝著一線赤火,從後腰進去,從小腹出來。
這兩個人,一前一後,栽在了同一攤血里。
石窟里全是那種悶響。
骨頭斷的聲音,仙靈炸開的聲音,人往岩壁上撞的聲音,還有一種更難聽的、像是布被撕開的聲音。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地上已經躺了七八具屍體。
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成人形了。
血順著地上那些黑石磚的縫隙往低處淌,淌到石台腳下,被那片幽幽的青光一照,泛出一層暗紅色的光。
而在石窟門口那片陰影里。
林墨已經不在原來那塊岩石後頭了。
他挪了位置。
從兩撥人打起來的第一息,他就開始往前挪,一寸一寸地貼著牆根,藉著亂軍里那些飛濺的碎石、翻起的浮塵、炸開的仙靈,把自己往那個洞口的方向蹭。
蹭到現在,他離那個洞口,大約還有三十來丈。
再近就不敢了。
三個准聖就在那兒,隔著這麼點距離,他連呼吸都不敢往深了走一口。欺天秘紋已經催到了極致,心跳壓住了,念頭壓住了,連骨子裡那點見了血就往上拱的東西也死死地摁住了。
他蹲在一堆被掀翻的碎石後面,一邊看,一邊在心裡算。
第一,那個洞口只能過一個人。
第二,三個准聖全堵在那兒,三十來個大羅圍著他們腳底下互相捅刀子。
第三,他林墨,一個大羅,一個誰都不知道存在的黑戶。
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