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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他似乎,懂了什麼

2026-09-19 07:13:36 作者: 嘗衫道士

  「我告訴你,你再敢往前伸一根手指頭,你信不信這石窟里剩下的人今天全得給你陪葬!」

  羋昭斜了他一眼,「你嬴家的人死光了,與我何干。」

  「與你何干?」嬴戰冷笑,「方才那一下要是偏個三寸,躺在地上的就是你親弟弟了。」

  羋灼在旁邊臉色一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先想想怎麼進去。」

  嬴戰的聲音沉了下來,「別急著動手動腳。」

  「那老東西手裡舉著的是什麼?」

  「他為什麼要舉著?」

  「他舉著那玩意兒,是給誰看的?」

  三個問題一句接一句地砸出來,把羋昭那點火氣也砸下去了一半。

  羋昭沒有再動。

  他揹著手,站在那層看不見的隔膜前面,仰著頭,死死盯著那根明滅不定的竹籤虛影。

  石窟里,只剩下傷者的喘息和血滴落地的聲音。

  而就在這時。

  那道老者的虛影,緩緩地轉過身來。

  不是轉向羋昭,也不是轉向嬴戰。

  他就那麼慢慢地、慢慢地正過身子,把那張籠在朦朧里的臉,對準了整座石窟。

  對準了所有人。

  「……不好。」

  羋灼低聲罵了一句,腳下不由自主地往後挪。

  老者的左手,托著那根竹籤虛影,緩緩抬到了胸前。

  

  而他的右手,從寬大的袖子裡探了出來。

  五指屈伸、翻轉、交疊。

  一個誰也看不懂的手印,在他掌心裡凝成。

  緊接著……

  「嗡。」

  整座石窟的地面,亮了。

  一道道纖細的白光從黑石磚的縫隙里滲出來,筆直地鋪開去。它們橫著走,豎著走,在地面上交錯、切割,一格一格地咬合,轉眼之間,整座石窟的地面上便浮起了一張巨大的、縱橫交錯的網。

  不是網。

  是格子。

  方方正正、大小一模一樣的格子,從洞口那邊一直鋪到門口這邊,鋪滿了整整十幾丈見方的地面,一格都沒有落下。

  石窟里的每一個人,都站在了一個格子裡。

  「這是……」

  「棋盤?!」

  「我們腳底下是棋盤?!」

  羋家那十幾個弟子當場就慌了,有人下意識地要往旁邊挪,有人已經把仙靈催了起來。

  「都別動!」

  羋昭一聲厲喝。

  「釘在原地!一步都不許挪!」

  幾乎是同一時間,嬴戰也吼了出來。

  「不許動!誰敢往格子外頭邁一步,我先弄死他!」

  兩撥人齊刷刷地僵住了。

  這兩位老對頭鬥了不知多少年,可在這件事上,他們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了一處去……半炷香之前,一個叫蒙戈的人往棋盤上落了一枚白子,落錯了,然後一隻枯骨的手從棋盤裡伸出來,把他的腦袋捏成了核桃。

  現在,他們站在了棋盤上。

  他們自己就是那枚子。

  一枚落錯了地方的子,會有什麼下場,方才那攤血已經寫得清清楚楚。

  嬴戰站在原地沒動,眼睛卻在飛快地掃。

  他先掃地上的格子。

  橫著數,豎著數,格子多得數不清,密密麻麻鋪滿整個石窟,絕不止十九路那麼點。

  然後他掃人。

  羋家這邊,十來個大羅,兩個准聖。

  自家這邊,一場混戰加上方才那一道白光,十四個人只剩了四個,再加上他自己。

  攏共二十來個。

  嬴戰的眉頭擰了起來。

  不對。

  若這老東西是要他們把那盤四十九手的棋復刻一遍,人手壓根就不夠。


  黑二十五,白二十四,湊起來四十九個。這石窟里連活人帶死人一起算,也堆不出四十九個來。

  更何況那盤棋的解法他自己都還沒摸著影子……羋昭那一手落在天元上,門是開了,可為什麼開,誰都說不明白。

  那這滿地的格子,擺出來是要做什麼?

  就在這時。

  老者開口了。

  那不是人說話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平,沒有起伏,沒有高低,像是從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隔著不知道多少層歲月,一個字一個字地滲過來的。

  石窟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一者,全也;全者,一也。」

  「天下熙熙,眾生芸芸。」

  「白雲蒼狗,盡作微塵。」

  「微塵散盡,其一獨存。」

  「歷萬古而不改,貫古今而長新。」

  「一元復始,永珍歸根。」

  念完最後一個字,那道虛影就不動了。

  他還托著那根明滅不定的竹籤,站在洞口前面,一動不動。

  石窟里一片死寂。

  「……什麼玩意兒?」

  羋灼的濃眉擰成了一團,一臉茫然。

  「這老東西在念什麼?」

  「大哥,你聽懂了沒有?」

  羋昭沒有說話。

  他那雙深陷的眼睛裡,正一寸一寸地翻湧著什麼。

  一者,全也。全者,一也。

  這幾個字,他聽過。

  不,他不是聽過……他是讀過。

  羋家歸藏那些落滿灰的老冊子裡,壓著的就是這麼幾行東西。他少年時看到那一頁當它是瘋話,做了長老之後又看了一遍,當它是天下第一大的秘密。

  再往後他不看了,因為那一頁只有那麼幾行字,往下的全沒了。

  可現在,那幾行字從一個不知道死了多少萬年的老東西嘴裡,一字不差地念了出來。

  羋昭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涌。

  而在這個時候,站在洞口前的嬴戰,腦子裡轉的卻是另一樣東西。

  他也聽懂了。

  準確地說,他自以為聽懂了。

  嬴戰垂著眼,把那幾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過。

  天下熙熙,眾生芸芸。

  白雲蒼狗,盡作微塵。

  ……這世上的人也好,事也好,萬古以來來來往往的這些東西也好,到頭來全是塵埃,一個都留不下。

  微塵散盡,其一獨存。

  ……塵埃散乾淨了,剩下的那個「一」,才是永遠都在的東西。

  嬴戰的呼吸慢了下來。

  他抬起眼,掃了一遍腳下這滿地的格子,又掃了一遍站在格子裡的這二十來個人。

  一格一個人。

  這些人是什麼?

  這些人就是那些「微塵」。

  熙熙攘攘,芸芸眾生,站得滿滿當當,占了整整一盤棋。

  而那句話說得明明白白……微塵散盡,其一獨存。

  散盡。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嬴戰的腦子裡。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個洞口。

  那個洞口只有一人來高,窄得兩個肩膀都要蹭著邊。他方才堵在那兒的時候,後背貼著洞壁,那口子小得讓他連轉身都費勁。

  一座上古聖人鑿出來的門,後頭藏著這天底下最要命的東西,憑什麼開得那么小?

  不是鑿不大。

  是壓根就只打算讓一個人進去。

  嬴戰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重了起來。

  他似乎,懂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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