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869章 阮既明之死

第869章 阮既明之死

2026-09-19 07:14:37 作者: 嘗衫道士

  姜伯崇四人被那股反噬硬生生震得離了地。

  四道身影在半空中同時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七八丈,重重地砸在劍冢的基座上,撞得那一整片黑石磚塌了下去。

  四個人掙扎著想爬起來。

  爬不起來。

  不是傷得多重……他們四位聖痕的底子還在,這一下要不了命。

  可他們撐了太久了。

  那口氣一泄,四肢百骸里就再擠不出半分力氣。

  姜伯崇趴在碎石堆里,睜大眼睛往身後看。

  罩子沒了。

  一百二十三個姜家子弟,就那麼直挺挺地暴露在了整座劍墓的正中央!

  「雜碎。」

  任守拙的聲音從北邊傳了過來。

  這位聖痕九階的土黃勁裝老者往前踏了一步,腳下的黑石磚成片成片地往下塌陷。

  他連正眼都沒往那群姜家弟子身上瞧。

  在他眼裡,那一百二十三個人跟一百二十三隻螞蟻沒有區別。境界差得實在太遠了……遠到他甚至不需要動用什麼手段,隨手一壓,全都是肉泥。

  先把這些雜碎清乾淨。

  清乾淨了,姜厲海就是一個人。

  「兼山。」

  任守拙雙手往上一抬,十指交扣。

  

  整座劍墓的穹頂暗了下去。

  不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

  是那片黑暗本身,開始往下沉。

  沉到一定的時候,兩道輪廓從那片黑暗裡擠了出來……

  那是山。

  兩座山。

  不是虛影,不是幻象。那兩座山有稜有角,山體上的每一道褶皺、每一片岩層、每一處崩落的斷口都清清楚楚,山根處還掛著大團大團往下垂的暗色雲氣。

  一座壓著一座。

  兼山,艮。

  兩座巨山從天而降,正正對著那一百二十三個姜家子弟壓了下來。

  那不是砸。

  那是落。

  那種沉重是壓根不給人反應餘地的……它不快,它就是那麼不緊不慢地往下沉,可它所籠罩的方圓二百丈之內,所有的空氣在一瞬間被擠了出去,所有人的膝蓋同時軟了下去。

  「敦艮。」

  任守拙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

  而在東南方那條墓道的陰影里。

  林墨的兩隻眼睛,瞬間就紅透了。

  那一百二十三個人里,站著他閨女。

  那兩座山落下去,什麼都不會剩下。

  林墨腦子裡最後一根弦,在這一刻繃斷了。

  他不算了。

  什麼八百多號人,什麼三十多位聖痕,什麼一衝出去就會被發現……

  全滾蛋。

  他體內那張幾乎實體的太極圖轟然轉動,氣海最底下那口沉成了深淵的雷池鏗然炸響,萬千紫電順著經脈往外狂竄。

  他整個人從陰影里彈了起來。

  而就在他腳尖離地的那一剎那……

  有人比他更快。

  ……

  「師妹小心!!!」

  一聲嘶吼從姜家的佇列里炸開。

  一道身影從隊伍的末尾沖了出來。

  那身影沖得毫無章法,甚至連腳下的路都沒看,他就是直直地朝著那個銀髮的姑娘撲了過去,一把把她往身後拽,然後張開雙臂,擋在了她的正前方。

  阮既明。

  他背上那柄用麻繩斜捆著的鏽劍,在這一刻脫鞘而出。

  那柄劍鏽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劍身上一層一層的斑駁鏽跡,劍刃上還有好幾個豁口。

  可它出鞘的那一瞬間,劍身上騰起了一層薄薄的、極淡的青光。

  雲上劍意。

  姜家外門首席,雲頂峰第一人,四十七歲踏入大羅,楊婉幽最看重的那個弟子。


  他把這輩子所有的東西,全壓在了這一劍上。

  阮既明抬起頭。

  他看見那兩座山從穹頂上壓下來,看見那片黑暗鋪滿了他的整個視野。

  他心裡其實清楚得很。

  擋不住。

  差得太遠了。

  一個大羅,去擋一位聖痕九階的絕殺,那不叫擋,那叫送。

  可他還是站在那兒了。

  他忽然想起了三個月前的那個下午。

  雲頂峰的雪停了,那個剛上山不久的師妹坐在崖邊磨劍,磨了整整一個時辰,一句話都沒說。他在她身後站著,站了一個時辰,也一句話都沒說。

  他想起了在這地底下走過的那些墓道。

  想起了他問她的那句「你喜不喜歡那個未曾見面的夫君」。

  想起了她只是嘆了一口氣,答了一句「這件事,我做不了主」。

  從那天起,他心裡那個念頭就再也壓不住了。

  可他到死也沒敢說出口。

  他是外門首席,她是內門指定的聯姻物件。他姓阮,她要嫁的那個人姓姜。這中間隔著的東西,比這座劍墓的穹頂還要高。

  他這輩子沒有機會把那句話說出口了。

  那就用這個法子說吧。

  「……值了。」

  阮既明在心裡說了兩個字。

  然後他把那柄鏽劍高高舉了起來,迎著那兩座落下來的巨山。

  「轟!!!!!」

  那道青光,連一息都沒能撐住。

  那兩座巨山落下來的時候,壓根就沒有察覺到有什麼東西擋在了它們前面。

  阮既明整個人在那股力量里連一點形狀都沒有留下。

  沒有慘叫。

  沒有悶哼。

  甚至沒有血霧……那股力量太重了,重到他連炸開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人在半息之內被碾成了一片細得看不見的東西,隨即散在了那兩座山的陰影底下。

  只有那柄鏽劍。

  那柄劍被那股力道斜斜地掀了出去,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鐺」的一聲,斜斜地插在了蘇清洛腳邊三尺的黑石磚上。

  劍身還在嗡嗡地顫。

  那層青光,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

  而在東南方那條墓道口。

  林墨僵在了半空中。

  他已經衝出去了。

  他的腳尖離地,太極圖轉到了極致,紫電順著經脈竄到了指尖,整個人已經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彈了出去……

  然後他硬生生地把自己釘住了。

  那是他這輩子最難受的一次收力。

  那股已經放出去的勁道被他強行摁回體內,五臟六腑齊齊一顫,一口血直衝喉頭,被他咬著牙咽了回去。

  他落回地面的時候,腳下那片黑石磚悄無聲息地陷下去半寸。

  因為他看見了。

  那兩座山落下去的時候,有人比他先站到了那個位置上。

  一個他壓根不認識的年輕人。

  林墨甚至沒看清那個人長什麼模樣。

  他只看見一道身影從姜家隊伍的末尾衝出來,一把把他閨女往身後拽,然後張開雙臂,把自己填進了那兩座山的陰影里。

  那一劍他也看見了。

  一柄鏽得看不出樣子的破劍,劍刃上還有幾個豁口。劍身上騰起來的那層青光薄得像一張紙。

  那個年輕人舉著那柄破劍,迎著兩座從天而降的巨山。

  他明明知道自己擋不住。

  他還是站在那兒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