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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你能怎麼辦呢?

2026-09-19 07:14:41 作者: 嘗衫道士

  他剛才要是再快半息。

  就半息,便足矣!

  千里江山圖,護住了姜家一百二十三個人。

  可它沒有把姜厲海圈進去。

  那個老頭依舊杵在半空中,背駝著,兩隻手垂在身側,眼睛半睜半閉。

  而隨著這一幕的出現,整座劍墓里的廝殺停了下來。

  八百多號人,三十多位聖痕,全都僵在原地,沒有一個人再動手。

  姜厲海慢慢地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從東掃到西,從西掃到北,一寸一寸地掃過這座劍墓里的每一個人。

  掃到最後,他緩緩開了口。

  「諸位。」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沙啞,還是那麼有氣無力。

  「老頭子最後問一句。」

  「你們真的要執迷不悟,跟我姜家為敵?」

  「執迷不悟?」

  嬴無咎冷笑了一聲。

  這位灰發老者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往前踏了一步。

  「姜厲海,事到如今,你還問這些做什麼?」

  「今日你我兩方已經動了手,死了這麼多人……」

  

  「你們若不死,我心難安。」

  姜厲海點了點頭。

  那副神態,像是早就知道他會這麼答。

  「嗯。」

  他又轉過頭,把目光落在了羋赫和任守拙的臉上。

  「那兩位呢?」

  「你們也是這麼想的?」

  羋赫冷哼了一聲,掌心裡那枚赤紅大印再一次聚了起來。

  任守拙沒有說話,只是把雙手重新交扣,周身那股沉重如山的氣機一層一層地往上堆。

  他們兩個心裡都有數。

  千里江山圖是好東西,可那小子只是一個準聖。

  一個準聖能把這件聖物用出幾成?

  一成?兩成?

  擋得住一時。

  擋不了太久。

  只要把姜厲海按死在這兒,剩下那一百二十三個躲在畫底下的,遲早都是砧板上的肉。

  姜厲海看著他們兩個,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

  他說。

  「既然都是這麼想的。」

  「那老頭子就不藏了。」

  ……

  他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小。

  小到大部分人根本沒看清他做了什麼。

  他只是……把腰,往上挺了一寸。

  「咔。」

  一聲脆響,從他的脊梁骨里傳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那聲音密集了起來,從他的脊椎一路往上炸,噼里啪啦地響成了一片,像有人在他的骨頭縫裡點了一整掛鞭炮。

  而隨著那陣爆響……

  那道駝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背,一寸一寸地直了起來。

  姜厲海挺直了腰。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見了:這個老頭子的脊樑,筆直得像一桿刺向天地的長槍。

  不止是腰。

  他臉上那些縱橫交錯的溝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裡收;那些散布在額頭、臉頰、手背上的老年斑,一塊一塊地淡去、褪盡;他花白的頭髮從髮根開始往上返黑,轉眼之間黑得發亮。

  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被一股無形的氣機撐了起來。

  三息之後,站在那兒的已經不是什麼老頭子了。

  那是一個中年人。

  眉目英挺,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如松,一雙眼睛神光內斂,氣度沉穩到了極點。

  他站在那裡,什麼都沒有做。


  可整座劍墓里八百多號人,齊刷刷地退了半步。

  因為他的氣息,正在往上漲。

  一層。

  兩層。

  三層。

  那股東西漲得不快,可它每往上墊一層,整座劍墓的空氣就重一分。到最後,外圍那些大羅弟子已經開始站不住了,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臉憋得通紅。

  窒息。

  那不是靈壓,那是一種更根本的東西……就像有人把這整座劍墓里的空氣,從每一個人的肺里一點一點地抽走。

  「你……」

  羋赫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猛地轉頭去看任守拙。

  任守拙也正在看他。

  兩位聖痕九階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那一瞬間,他們都從對方眼睛裡讀出了同一樣東西。

  「你……你你……」

  嬴無咎的嘴唇在哆嗦。

  「難道……」

  「枯木逢春。」

  任守拙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這四個字。

  他的聲音已經徹底變了調。

  「難道是枯木逢春?!」

  「哈哈哈哈哈……!」

  姜厲海仰頭大笑。

  那笑聲跟方才那個咳咳咳的老頭子已經沒有半分相似,中氣足得猶如洪鐘,中氣十足,震得整座劍墓的岩壁嗡嗡作響。

  他轉過頭,那雙神光內斂的眼睛直直地射向任守拙。

  「任兄不愧是見多識廣。」

  「正是枯木逢春。」

  「老夫三年前,恰好進階了。」

  嬴無咎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

  「十……」

  那個字他吐得極其艱難。

  「十階?」

  羋赫搖了搖頭。

  他的臉色比嬴無咎還要難看。

  「不止。」

  姜厲海笑了笑,把那雙眼睛緩緩眯了起來。

  而隨著他這一眯眼,整座劍墓里的殺意,在同一瞬間濃得幾乎化不開。

  他吐出了三個字。

  「十二階。」

  整座劍墓,鴉雀無聲。

  八百多號人,三十多位聖痕,沒有一個人能發出聲音。

  姜厲海往前踏了一步。

  「領袖之下。」

  「第一人。」

  ……

  那一瞬間,在場所有還站著的人,腦子裡翻湧的都是同一件事。

  規矩。

  八家幾萬年磨出來的那條規矩……聖地與聖地之間的爭鬥,不論搶什麼、爭什麼、死多少人,出手的人不能超過聖痕十階。

  超過十階,那就不叫爭。

  那叫宣戰。

  這條線,八家誰都知道,誰都不說破,誰都不敢越。

  而現在,姜家把一個十二階,堂而皇之地派到了這地底下。

  不是偷偷摸摸地派。

  是讓他揣著手、駝著背、咳咳咳地站在最前頭,壓著階位站了整整半天,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跳出來放狠話、結盟、動手、下注……

  然後當著八百多號人的面,笑呵呵地把腰挺直了。

  「……你們姜家!」

  嬴無咎的整個身子都在哆嗦。

  那不是被嚇的。

  那是氣的。

  「規矩!」

  「八家的規矩!!」

  「你們姜家不要臉到這個地步了嗎?!」


  姜厲海側過頭,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

  「規矩?」

  他反問了一句。

  「嬴長老。」

  「老夫來的時候,可從來沒跟諸位說過老夫是七階。」

  「是諸位自己看的。」

  他頓了頓。

  「看錯了,怪誰呢?」

  嬴無咎氣得七竅生煙,渾身發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羋赫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任守拙的臉黑得像鍋底。

  可他們誰都沒有開口。

  因為他們都清楚一件事……

  事情已經發生了。

  這層窗戶紙,姜家自己捅破了,而且是當著八百多號人的面,明明白白、堂堂正正地捅破的。

  明著不要臉。

  你能怎麼辦?

  你能,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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