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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你這套不行

2026-09-19 07:15:07 作者: 嘗衫道士

  星海無涯,一天一夜。

  蘇清洛全程閉著眼睛。

  她不敢睜。

  第一次她試著睜開了一條縫,然後立刻又閉上了……

  外面那片東西不是黑,黑起碼還是一種顏色。

  外面那片東西是沒有,是什麼都沒有,看一眼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吸進去。

  而她爹攥著她的手,一路往前走。

  不是飛。

  蘇清洛說不清楚那是個什麼感覺。那不像御劍,不像遁光,不像她見過的任何一種趕路的法子。

  那更像是……

  這方天地在他前面自己讓開了一條道。

  他往前邁一步,前頭那片黑暗就退開一段;他再邁一步,它就再退一段。

  從頭到尾,那片能把大羅修士撕成碎片的星海亂流,一次都沒有碰到過他們。

  一天一夜之後,蘇清洛忽然感覺到腳下踩到了實處。

  「到了。」

  她睜開眼睛。

  一片望不到邊的平原鋪在眼前,草長得齊膝高,風從遠處刮過來,把草浪一層一層地推開去。

  天是青灰色的。

  日頭掛在西邊,光落在草葉上,是暖的。

  蘇清洛怔怔地站在那兒,好半天沒有說話。

  半年了。

  半年前她從這片天底下被扯走,被扔進一片陌生的星海邊緣,然後是雲頂峰,是磨劍,是熬那一頭白髮,是水月洞天那些走不完的墓道,是石像林,是劍冢前那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現在她又站回來了。

  「干仙界?」

  「邊上。」

  林墨掃了一眼四周。

  「這地方偏得很,方圓幾百里沒有人煙,往東走三天才能碰上第一座城。」

  蘇清洛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

  「……」

  林墨撓了撓頭。

  「我就是知道。」

  蘇清洛抿了抿嘴,沒再問。

  這兩天她已經問過太多遍了,得到的答案永遠是這一句。

  「走吧。」

  林墨伸出手。

  「不在外面待著了。」

  蘇清洛把手放上去。

  一個念頭。

  那片望不到邊的灰白色,重新鋪開在眼前。

  ……

  那具高逾百丈的軀體還懸在原處。

  蜷成一個嬰兒的姿勢,雙臂交疊,頭顱低垂,胸口那樣東西一下、停很久、又一下。

  蘇清洛下意識地繞開了它,站到父親身後。

  「別怕它。」林墨看了一眼,很隨意地說,「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我不怕。」

  「嘴硬。」

  林墨咧了咧嘴,隨即收了神色。

  「坐下。」

  蘇清洛一愣。

  「幹什麼?」

  「干正事。」

  林墨抬起手,往這片望不到邊的灰白色里一指。

  那些從劍墓里收進來的東西,此刻正浮在半空。

  濃得化不開。

  那不是一團,那是一大片……一層一層地鋪開去,鋪滿了目力所及的每一個角落,稠得像化開的膠,重得連這片空蕩蕩的天地都被壓出了一點弧度。

  三十多位聖痕。

  十幾個准聖。

  八百多號大羅。

  那是天外天七家幾乎全部的頂尖戰力,在同一天、同一個地方、被同一根手指頭抹成粉末之後剩下來的東西。

  蘇清洛仰頭看著,喉嚨有點發乾。

  「這些……都是?」


  「都是。」

  林墨說。

  「外面一個大羅修士,閉死關閉上一百年,磨出來的東西還沒有這裡面一小撮多。」

  「這玩意兒現在沒有主,飄在這兒,誰煉誰的。」

  他低下頭。

  「坐下。」

  蘇清洛不再多問。




  「停。」

  蘇清洛的眼睛睜開了。

  「怎麼了?」

  「你這套不能用。」

  蘇清洛怔住了。

  「這是師父傳我的。」

  「我知道。」林墨點了點頭,「楊峰主的東西是好東西,雲頂峰的劍修一脈,天外天數得著的路子。」

  「可它不行。」

  「為什麼?」

  「因為它是『搶』。」

  林墨蹲了下來,跟她平視。

  「你想想你練功的時候是怎麼回事……你把氣息鋪出去,把周遭的靈氣往自己身上引,引進來之後拿自己的仙靈一點一點地磨、一點一點地化,磨不動的就硬壓,壓不住的就丟開。」

  「那是搶。」

  「外面靈氣稀薄,一口是一口,你不搶就沒有,所以天底下的功法十有八九都是這麼個路子,誰搶得快誰修得快。」

  「可你現在不缺東西。」

  林墨往頭頂上一指。

  「你缺的是能不能吃得下。」

  「你要是拿那套法子往這裡面一伸手,那不叫吸收,那叫拿一個茶杯去接瀑布。」

  「三息之內你就得炸。」

  蘇清洛的臉色白了一下。

  「那怎麼辦?」

  林墨沉默了一會兒。

  那本經從灌進他腦子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沒琢磨明白一件事……那玩意兒講的全是道理,一句殺招都沒有,可它偏偏把他從大羅巔峰一腳踹進了准聖巔峰。

  後來他慢慢想通了。

  那不是功法。

  那是把功法底下壓著的那層東西,翻出來給他看。

  而現在,他要把這層東西講給女兒聽。

  「你聽著。」

  林墨慢慢開口。

  「我念幾句,你別用腦子想,你就聽著,讓它自己往下沉。」

  蘇清洛重新閉上了眼睛。

  「氣不自行,行於一。」

  那六個字落進她耳朵里的一瞬間,蘇清洛的呼吸就慢了。

  「一動而兩儀分,兩儀分而四象立,四象立而萬法生。」

  「故聚氣者,聚其萬,不若聚其一。」

  蘇清洛的眉頭動了一下。

  「萬法歸元,元在一息之間。」

  「息之未起,是為無。」

  「息之既起,是為有。」

  「有無相生,其樞在一。」

  林墨的聲音很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一段誰都聽得懂的家常話。

  「不迎,不拒。」

  「不聚,不散。」

  「任其自來,是名真運。」

  最後那八個字念完,這片望不到邊的灰白色里,安靜了很久。

  蘇清洛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托住了。

  她這半年在雲頂峰上練的那套東西,一直是往外走的……鋪出去,引進來,磨,化,壓。她練得很苦,一天十二個時辰有八個時辰在打坐,楊婉幽誇她心性穩,說她這一路走得又紮實又快。

  可她心裡一直有個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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