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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到底做了什麼

2026-10-13 16:36:19 作者: 涵之睿

  沈知謙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恨意和怒氣,像是壓抑了兩年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噴發的裂縫。

  他涼涼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殘忍的平靜:「就是季凌啊。你不知道也正常——你毫無牽掛就離開了京市,把我弟弟一個人扔在南山別墅里,昏迷了一天一夜才被發現。」

  陸行舟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他正端著水杯,手指卻在聽到「昏迷」兩個字的時候雙手猛地收緊,杯中的水晃了一下,濺出幾滴落在桌面上。

  他的手開始微微發抖,那種抖動不是明顯的、劇烈的,而是一種細微的、不受控制的震顫,從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條手臂。

  他緩緩地放下水杯,杯底和桌面碰撞時發出一聲輕微的、空洞的聲響。

  他抬起頭來,看著沈知謙,目光裡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像是聽到了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語言般的茫然和震驚,聲音沙啞而遲緩:「……他昏迷了一天一夜?」

  那五個字,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願意相信、卻又不得不確認的絕望。

  沈知謙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個滑稽的小丑。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留情的、審判般的冷意:「你真不是個東西。要不是看在——」

  他頓了一下,沒有說完那句話,只是冷哼了一聲,「我都懶得見你一面。」

  陸行舟沒有在意他的嘲諷。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知謙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沈知謙微微皺了一下眉。

  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岸邊最後一塊岩石般的急切,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沈知謙被他眼裡那種真實的、不加掩飾的痛意和悔恨驚了一下。

  他認識陸行舟這麼多年,見過他意氣風發的樣子,見過他隱忍克制的樣子,見過他被自己揍了一頓卻依然挺直脊背不肯低頭的樣子。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陸行舟露出這種表情——那種像是整個世界在眼前崩塌的、徹底的、毫無防備的崩潰。

  那雙眼睛裡寫滿了痛苦、悔恨、自責,還有一種沈知謙從未在陸行舟臉上見過的、近乎哀求的脆弱。

  但他很快收回了那一瞬間的怔忡,用力甩開了陸行舟的手,語氣依然冰冷,但聲音里多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那天,我們找了他整整30個小時。打電話不接,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裡。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問的人都問了。最後是我老婆說——會不會回南山了?我們才趕過去,在南山別墅里找到了他。」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回憶起那個畫面依然讓他心有餘悸,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後怕,「他倒在客廳的地板上,昏迷了一天一夜。你知道有多危險嗎?如果再晚幾個小時——醫生說,如果再晚幾個小時,後果不堪設想。」

  他沒有說完那句話,但未盡之意像一塊巨石,壓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里,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沈知謙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決堤的質問。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種作為兄長的、真真切切的心疼和憤怒:「陸行舟,我弟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麼對他?離婚就好好談,好聚好散。我們沈家又不是養不起他!你為什麼要這麼逼他?」

  陸行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整個人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渙散地看著桌面上那杯還在微微晃動的水。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微微翕動著發著抖,像是在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喃喃地開口,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帶著一種茫然的、不知所措的辯解:「我——我沒有逼他——他當時已經和季凌在一起了——我以為他和季凌——」

  他說到「季凌」兩個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定義的情緒——有怨恨,有不解,還有一絲隱隱的、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嫉妒。

  他不提季凌還好,一提季凌,沈知謙的怒火像是被澆了一桶油一樣猛地竄了起來。

  他一拍桌子,整個人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咆哮:「他有親口跟你說他跟季凌在一起了?」


  他氣得在包廂里來回踱了兩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然後猛地轉過身來,指著陸行舟,聲音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的怒意。

  「我弟從來不管公司的事,那是他唯一一次動用公司的資源去對付季家!那半年裡,他查了所有和季家有關的東西,季凌他爺爺、他爸爸、他那些旁系的公司,所有的財務報表、稅務記錄、關聯交易、土地轉讓——他把季家的底翻了個底朝天,差點把資料遞上了紀檢部門!」

  他的聲音微微發抖,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後怕般的顫慄,「我弟弟,從小連吵架都不會的人,卻舉全族之力去對付一個季家!最後是季家上門來道歉,承諾把季凌送回英國,這件事才算完!季凌回英國的前幾天,他還跑去揍了季凌一頓,兩個人一起進了派出所!」

  陸行舟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他的目光定定地看著前方,但焦點渙散,像是沒有在看任何東西。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又張開,像是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徒勞地翕動著鰓,卻呼吸不到氧氣。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曲著,又鬆開,又蜷曲,像是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沈知謙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怒火不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走到陸行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問出口的質問:「我當時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對付季凌。你知道他怎麼說的嗎?」




  他的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但淚水還沒有掉下來,只是在那裡蓄著,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濕潤的光。

  沈知謙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他說,是季凌逼他的。季凌還差點強暴他!」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陸行舟,你就是這樣把他推到一個人渣身邊的。你就是這樣對他的。現在你竟然還敢回來?還敢出現在他面前?」

  「他說希望你死了,不是氣話,是在他心裡,你真的已經死了!他對你失望透頂!陸行舟!我弟那麼柔軟善良的一個人,被你逼成那樣,我當時真恨不得飛去南市把你再毒打一頓啊!」

  陸行舟感覺自己的身子在發冷。那種冷不是從外面來的,而是從骨髓深處一點一點滲出來的,像是整個人被浸泡在冰水裡,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些回憶——七夕那天,他看到他們一起出現在情侶餐廳,沈知意抱著一大束玫瑰,次日,他在南山別墅里看到了沈知意,他的脖子上全是吻痕!

  他當時以為那是季凌留下的。他以為他們已經在一起了。他嫉妒得發狂,以為他們七夕一晚上都在一起!他從來沒有想過——那個吻痕,可能是另一種方式的留下印記。

  當時沈知意還問他:「「那我呢?公司你不要了,那我呢?你也要放棄了嗎?為什麼你能這麼輕易就放手?為什麼你能那麼輕易地說不愛就不愛了?!」

  那是他最愛的沈知意在最絕望的時候對他提出的求救啊,可是他沒聽懂。

  他的眼眶終於承載不住那積蓄已久的液體。

  一滴淚水奪眶而出,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發出一聲幾乎聽不到的輕響。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沒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它們流淌。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種破碎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聲音:「我——不知道——」

  那四個字,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得像一塊巨石,砸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里,發出沉悶的迴響。

  沈知謙看著他臉上那兩行清晰的淚痕,心裡沒有一絲同情。

  他走上前一步,猛地一把拽起了陸行舟的衣領,力道大得將陸行舟從椅子上提了起來,又狠狠地摁回了椅背上。

  他的臉湊得很近,近到陸行舟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和那股壓抑了兩年多的、終於決堤的憤怒。

  他的聲音在發抖:「你當然不知道!我弟那麼和氣善良的一個人,他怎麼可能因為自己受傷害而去對付季家?」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是在為你出氣!他是在替你報仇!季凌逼走了你!季凌奪走了你的公司,所以他拼了命地去查季家,去搜集證據,去替你討一個公道!而你呢?」

  他猛地鬆開了陸行舟的衣領,退後一步,聲音裡帶著一種失望到極點的、近乎冰冷的平靜,「你一走了之,公司也拱手讓人,讓他一個人孤軍奮戰。你真不是人!」


  話音落下,沈知謙再也壓抑不住那股翻湧的怒火。

  他猛地揮出一拳,重重地砸在了陸行舟的臉上。

  那一拳帶著他兩年多的憤怒、心疼、不解和失望,力道十足,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陸行舟整個人被打得側倒在地上,嘴角沁出一絲血跡,染紅了他蒼白的唇角。

  他沒有還手,也沒有掙扎。

  他甚至沒有抬手去擦嘴角的血。

  他倒在餐廳包廂那冰涼的地板上,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散發著暖黃色光暈的吊燈,視野因為眼眶裡的液體而變得模糊不清。

  那盞吊燈在他的視線里變成了一團朦朧的光暈,像是隔著一層雨幕看遠處的燈火。

  兩行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順著太陽穴流進了鬢角里,又沿著耳廓滴落在地板上,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芒。

  他躺在地上,聲音沙啞而破碎,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的懺悔:「怎麼會這樣——我到底做了什麼啊——」

  包廂里安靜極了

  。只有牆上時鐘的秒針在滴答滴答地走著,和地板上那個男人壓抑著的、斷斷續續的呼吸聲。

  沈知謙站在一旁,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拳頭還隱隱作痛,指節上沾著一絲從陸行舟嘴角蹭到的血跡。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個淚流滿面、毫無形象地躺在地板上的男人,心裡那股壓抑了兩年的怒火,並沒有因為這一拳而消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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