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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下跪道歉

2026-10-13 16:36:25 作者: 涵之睿

  陸行舟和沈知謙這頓飯,從下午吃到了深夜。

  菜早就涼了,又被服務員撤了下去,換上了幾碟花生米和滷味,然後是一瓶又一瓶的酒。

  兩個人之間隔著那張圓桌,隔著兩年的恩怨,隔著一個他們共同在乎的人,從最初的劍拔弩張,到後來的借酒澆愁,再到最後的抱頭痛哭——準確地說是陸行舟抱著沈知謙哭,沈知謙一邊罵他一邊給他遞紙巾,罵完了又給他倒酒,倒完了又接著罵。

  「你知不知道我弟以前多開朗一個人?」沈知謙喝得舌頭都大了,但罵人的氣勢一點沒減,指著陸行舟的鼻子,「他跟你結婚那三年,我每次見他都覺得他越來越安靜,越來越不愛說話。我以為是長大成熟了——我他媽還以為是你對他好,他過得幸福才會變得穩重!」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眼眶紅了,「結果呢?結果是你不開心,他也不開心,你們兩個人在那兒互相折磨了三年!離了就離了,你還把他一個人扔在那兒,讓他替你出氣,讓他一個人扛著——陸行舟你真是個混蛋……」

  陸行舟沒有反駁。

  他趴在桌子上,臉埋在手臂里,肩膀微微抖動著,發出壓抑的、悶悶的哭聲。

  他這輩子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哭成這樣過——創業最難的時候沒有,公司被人舉報、股價暴跌的時候也沒有。

  但今天晚上,他所有的防線都崩塌了,像一座被洪水衝垮的堤壩,再也擋不住那股洶湧而來的悔恨和自責。

  他抬起頭,滿臉淚痕,抓著沈知謙的胳膊,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我對不起他……我對不起知知……我該死……」

  沈知謙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又氣又酸,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過來人的、帶著酒氣的語氣給他出了個主意:「你去給他下跪。他心軟,你跪到明天早上,他沒準就原諒你了。」

  陸行舟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地看著沈知謙,像是在確認這個建議的可行性。

  他思考了大概三秒鐘——以他當時的酒精濃度,那三秒鐘大概相當於正常人的三十秒——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撥通了陸行玫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傳來陸行玫帶著睡意的、含糊不清的聲音:「哥?幾點了你打我電話——」

  陸行舟靠在椅背上,臉紅得像煮熟的螃蟹,對著手機大聲宣布:「小玫!我要去跪求你嫂子原諒我!你也要去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陸行玫的聲音清醒了一些,帶著一種不確定的、小心翼翼的試探:「……我?我也要跪嗎?」

  陸行舟用力地點了點頭,渾然忘了對方看不到他的動作,語氣篤定得像是在下達一項不容拒絕的指令:「嗯,對,你也要跪。」

  陸行玫在那頭沉默了更長的時間,然後傳來一聲無奈的、帶著困意的長嘆。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陸行舟已經掛了電話。

  後來各自的司機來把這兩個醉鬼扶上了車。沈知謙走之前還不忘踹他兩腳:」記得去我弟面前下跪,你他媽的太渣了,是我我都不會原諒你,但我弟——我弟心裡——還忘不了你——他沒找別人——」

  陸行舟醉得頭疼,沒聽清沈知謙的話,司機就把他扶上了車。

  他靠在車后座上,大喊道:「我要回南山!」

  

  車子便平穩地駛向南山的方向。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向後退去,橘黃色的光芒在他臉上交替明滅。

  他盯著前方虛無的一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身體微微前傾,拍了拍駕駛座的靠背,對著前面的司機說:「你也要跪。」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一下,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上那個滿臉通紅、眼神渙散的老闆,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職業司機特有的、波瀾不驚的語氣回答道:「……陸總,我是司機。」

  陸行舟掏出手機,又撥了一個號碼。這次是打給陸行珊的。

  電話接通後,他用同樣的語氣、同樣的句式,重複了一遍他的決定:「珊珊!我要去跪求你嫂子原諒我!你也要去跪!」

  陸行珊在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怒吼:「我才不去丟人!要跪你自己去跪!」

  陸行舟被她吼得愣了一下,但醉酒的大腦並沒有被這一聲怒吼震懾住,他換了一種策略,用一種帶著威脅意味的語氣說道:「不跪你這個月就沒有生活費了。」


  電話那頭的陸行珊發出了一聲冷笑,聲音裡帶著一種「你是不是喝傻了」的無奈和惱怒:「哥,你失憶了?我都工作三四年了,早就不要你的生活費了!」

  陸行舟握著手機,張了張嘴,大腦有點不夠用。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還有什麼籌碼可以用。

  電話那頭的陸行珊等了幾秒,沒有等到下文,果斷地說了一句「你喝醉了趕緊回家睡覺」,然後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陸行舟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緩緩地放下手機,靠在座椅上,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喃喃自語了一句:「……全都陪我跪。」

  前排的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默默地握緊了方向盤,將車子穩穩地駛向了南山的方向。

  沈知意是被一陣持續不斷的敲門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凌晨三點二十七分。

  他皺著眉頭,將手機扣回床頭柜上,躺了幾秒,敲門聲依然沒有停,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伴隨著覃叔隱約的勸阻聲和另一個含混不清的、執著地喊著什麼的男聲。

  他煩躁地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披了一件睡袍,走出臥室,站在二樓的走廊上,朝樓下喊了一聲:「誰在敲門?好吵!」

  覃叔正站在玄關處,一隻手扶著門把手,另一隻手試圖攔住那個已經半截身子擠進門來的人,但顯然收效甚微。

  他抬起頭來,看到沈知意站在二樓走廊上,臉上帶著一種為難的、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聲音壓低了,卻掩不住那股無奈:「沈先生——是——是陸先生——他好像——喝醉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樓下那個正扶著玄關柜子勉強站著的人——可不就是陸行舟麼。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一種不正常的酡紅,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酒氣,隔著好幾米的距離都能聞到。

  沈知意沉默了兩秒,然後走下樓梯。

  他先是對覃叔說了一句:「覃叔,您先去睡吧,我來處理。」

  覃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門口那個醉醺醺的不速之客,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沈知意走到玄關處,雙手抱臂,看著那個扶著玄關柜子、努力想要站穩但顯然不太成功的男人,語氣裡帶著一絲被吵醒後的不耐和無奈:「你又整哪一出?」

  陸行舟聽到他的聲音,緩緩地抬起頭來。他的目光渙散而渾濁,花了比平時多幾倍的時間才將焦點對準沈知意的臉。

  然後,在沈知意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情況下,他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跪在了沈知意面前那塊冷硬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對不起——」他的聲音沙啞而含混,帶著濃重的酒意和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潰堤的情緒。

  沈知意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連連後退了兩步,差點撞到身後的鞋櫃。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那個男人,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被驚嚇到了的慌亂:「你——幹嘛啊——」

  他下意識地四下看了看——幸好,覃叔已經回房了,客廳里沒有其他人。要是被人看到這副場景,他真的不知道該往哪兒躲。

  陸行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就那麼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抬起頭來,用那雙因為酒精而變得渾濁、卻依然固執地聚焦在沈知意臉上的眼睛看著他,嘴裡不停地重複著那三個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沙啞,像是那三個字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被吵醒的煩躁和被他這一跪搞得手足無措的慌亂,彎下腰,伸手去拉他的手臂:「起來。你先起來再說。」

  陸行舟紋絲不動。

  他像是被焊在了那塊地磚上一樣,任憑沈知意怎麼拉,他就是不起來。

  他的膝蓋牢牢地釘在地上,嘴裡依然不停地念叨著那三個字,像是卡帶了一樣循環播放。

  沈知意拉了他幾次都沒有拉動,終於放棄了。

  他直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陸行舟,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的、投降般的妥協:「行,你要跪就跪吧。」





  他心想,不理他,他跪一會兒覺得沒意思,自然就會走了。

  他走到二樓,推開臥室的門,走了進去,正要關門——一個黑影搖搖晃晃地跟了上來,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地挪到了他的臥室門口,然後膝蓋一彎,又跪了下去。

  陸行舟跪在了他的臥室門口,抬起頭來,用那雙依然渾濁卻異常執著的眼睛看著他,嘴裡繼續念叨著:「對不起——」

  沈知意扶著門框,看著跪在自己臥室門口的那個男人,沉默了良久,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睜開。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陸行舟,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磨盡了所有脾氣之後的、徹底的無奈:「……你是不是有病?」

  陸行舟沒有反駁,只是仰著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又重複了一遍:「對不起。」

  沈知意看著他跪在地上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皺巴巴的襯衫,聞著他身上那股隔著好幾步都能聞到的濃烈酒氣,感覺自己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他想關門,但門縫裡卡著一條跪著的人腿;他想把他拖起來,但這人死沉死沉的又完全不肯配合;他想打電話叫人來把他弄走,但凌晨三點半他實在不知道該打給誰。

  他站在臥室門口,和跪在地上的陸行舟對峙了漫長的十幾秒鐘,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轉身走回床邊,躺了下來,拉過被子蓋好,閉上眼睛,決定無視門口那個大型障礙物。

  他就不信他能跪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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