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在他的引導下,慢慢地放鬆了下來。
他不再咬著自己的嘴唇,呼吸也漸漸恢復了平穩的節奏,但那雙眼睛依然濕漉漉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陸行舟低下頭,在他的眉心、眼角、鼻尖、唇角落下一個個輕柔的吻,像是在用吻為他鋪設一條安全的路徑。
然後他伸手,扯下自己脖子上的領帶,動作輕柔地蒙住了沈知意的眼睛。
黑暗降臨的那一刻,沈知意的其他感官變得更加敏銳——他能感受到陸行舟的呼吸拂過他的皮膚,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帶著體溫划過他的身體,能感受到他俯下身時襯衫的布料擦過他的胸膛。
陸行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種催眠般的溫柔:「放鬆,別怕。我在這裡。想像一下自己在騎行,迎著風,陽光很好,不要緊張——」
沈知意躺在那裡,在黑暗中感受著那份溫柔的觸碰和呵護,心裡那股複雜的、矛盾的、既渴望又抗拒的情緒翻湧著。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扯下了蒙在眼睛上的領帶,目光直直地看著上方的陸行舟,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著的、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決定要說出來的急切和認真:「我不是緊張!我——我——我——」
他「我」了好幾個「我」,卻遲遲沒有說出下文,像是那些話堵在喉嚨里,找不到合適的出口。
陸行舟被他這副急切又卡殼的樣子弄得困惑起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撐在他上方,目光裡帶著關切和小心翼翼的不確定:「怎麼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還是——」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了一些,帶著一種怕觸碰什麼禁忌般的謹慎,「還是你——不想要?沒關係,我們可以停下來。你不用勉強自己。」
沈知意咬咬牙,發狠似的低聲吼道:「我是怕我停不下來——」
陸行舟愣了愣。
他撐在沈知意上方,看著身下人那張紅得幾乎要滴血的臉,感受著掌心下那具微微顫抖的身體——那不是抗拒的顫抖,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一種緊繃到了極致、像是拉滿的弓弦隨時可能崩斷的顫抖。
他忽然就明白了。沈知意那句「我是怕我停不下來」,不是拒絕,不是厭惡,而是一種對自己的失控的恐懼。
他怕一旦開始了,就再也收不住。
他怕自己會像一個餓了太久的人一樣,狼吞虎咽,失去所有的體面和克制。
他怕自己會在陸行舟面前暴露出那兩年多里所有壓抑的、無處安放的渴望,暴露出那些抱著舊毛衣度過的深夜,那些無人知曉的、隱秘的潰敗。
陸行舟低下頭,額頭抵著沈知意的額頭,鼻尖蹭著他的鼻尖,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溫柔的、帶著無限包容的瞭然和寵溺。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的笑意,像是怕驚碎什麼似的,輕輕地落在沈知意的耳邊:「你想——那個我?」
他感受到懷裡的人猛地一僵,笑意更深了一些,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回憶般的懷念和促狹,「也不是不行。我們第一次,也是你在上面。」
沈知意怔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看著那雙帶著笑意的、溫柔得不像話的眼睛,腦海里忽然浮現出那個混亂的、充滿了誤解和謊言的夜晚——他以為是自己主動強迫了陸行舟,為此愧疚了那麼多年,結果到頭來,是這個人的主動「獻身」。
想到這裡,一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羞惱的情緒湧上心頭,他猛地抬起頭,一口咬住了陸行舟的脖子。
「嘶——疼疼疼——」陸行舟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沒有躲開。
他就那麼撐著身子,讓沈知意咬著自己的脖子,感受著那股帶著恨意的、發泄般的力道,感受著那排牙齒嵌入皮膚時尖銳的刺痛。
他沒有推開他,只是任由他咬著,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接受一場遲到了太久的懲罰。
疼痛帶來的刺激讓他的呼吸變得更加粗重,身體的本能反應並不會因為疼痛而消退,反而因為那股強烈的刺激而變得更加洶湧。
他已經兩年多沒有碰過任何人了,此刻沈知意就在他身下,溫熱而柔軟,帶著剛剛沐浴過的清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藥草味——那是他調理身體喝中藥留下的味道,淡淡的,苦澀中帶著一絲甘甜。
他忍得難受,額角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動著。
他密密實實地貼著,像是在沙漠裡跋涉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一汪泉水,不敢大口飲用,只敢先用嘴唇碰一碰,確認那是真實的,不是海市蜃樓。
沈知意鬆開了咬著他脖子的牙齒,看著那排深深的牙印上滲出一絲細密的血珠,又看了看陸行舟那張因為隱忍而微微泛紅的臉,看著他眼底那片壓抑得快要泛濫的渴望。
他忽然發現,這個人並沒有比他好到哪裡去——那雙眼睛紅紅的,像是忍了很久很久的樣子,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心裡那股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翻湧了一下,最終化成了一聲帶著惱意和無奈的呵斥:「你去廁所解決。」
陸行舟看著他,沒有動。
他就那麼撐在沈知意上方,用一種哀怨的、委屈的、像是一頭被主人遺棄在雨中的大型犬科動物一樣的目光看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的、可憐巴巴的祈求:「……知知——」
沈知意別過頭去,不去看他那雙讓人心軟的眼睛,聲音硬邦邦的,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的冷淡:「叫也沒用。去廁所。」
陸行舟又看了他幾秒,確定他是認真的,終於緩緩地、不情不願地撐起了身體,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依然躺在床上的沈知意,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妥協的笑意:「那我去了。你別偷偷跑掉。」
沈知意沒有回答,只是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將臉埋進了枕頭裡,只露出一隻依然泛紅的耳朵。
陸行舟看著那隻紅透了的耳朵,嘴角彎了一下,轉身走進了客房的獨立衛生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沈知意的聲音悶悶地從枕頭裡傳出來,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陸行舟你真是個混蛋。」
話音剛落,剛剛被關上的衛生間門突然又被打開了。
沈知意還沒來得及抬頭,整個人就被打橫抱了起來。
他驚呼一聲,本能地摟住了陸行舟的脖子,反應過來之後開始掙扎:「陸行舟!你幹嘛?快放我下來!」
陸行舟穩穩地抱著他,步伐堅定地朝衛生間走去,嘴角帶著一抹狡黠的笑意:「一起洗。我幫你——」
沈知意沒想到這人去而復返,還直接把他整個人端走了,掙扎了幾下發現根本掙不開,只好放棄,任由他把自己抱進了衛生間。
花灑被打開,溫熱的水從頭頂傾瀉而下,蒸汽很快瀰漫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兩個人面對面站在噴淋下,水簾從他們之間流過,打濕了彼此的頭髮和衣襟。
沈知意的白襯衫被水浸透,半透明地貼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陸行舟也好不到哪裡去,灰色的襯衫緊貼著皮膚,顯出肩線和腰線的弧度。
熱氣蒸騰,視線在水霧中變得模糊而焦灼。
沈知意看著面前那雙眼睛——那雙像是盛滿了星辰和大海的眼睛,正專注地、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像是要把自己吸進去一樣。
他忽然脫口而出:「陸行舟,你變了好多。」
陸行舟微微偏頭,向前抵近了一步,幾乎將他抵在瓷磚牆上,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臉皮厚了是嗎?」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沈知意的額頭,聲音在水聲中變得低而柔,「我曾經為了談一個果園的合作,去一個農戶家裡,拿帳篷在他家果園裡睡了三天三夜。被他罵完又被他老婆罵,最後他實在沒辦法了,說他還真沒見過我這麼厚臉皮的人——然後簽了合同。」
沈知意聽著,沒有笑。
他搖了搖頭,目光認真地落在陸行舟的臉上,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像是終於看清了什麼般的清晰:「不是。你變得——更像你了。」
陸行舟微微錯愕了一下。
他看著沈知意那雙被水汽浸潤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看著那張在水簾中顯得格外認真的臉,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地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自嘲,沒有苦澀,只有一種被看穿了的、釋然的、像是終於可以卸下所有偽裝般的輕鬆和坦蕩。
他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理解的、近乎感激的溫柔:「對。這才是真實的我。」
他伸出手,手指緩緩地解開了沈知意襯衫的第一顆扣子,動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珍貴的禮物,目光卻一直落在沈知意的眼睛上,不曾移開。
「以前我在你面前,總是掩蓋自己的想法,小心翼翼,瞻前顧後,就怕你知道我對你圖謀不軌。」
他解開了第二顆扣子,指尖不經意地擦過沈知意鎖骨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我對你一見鍾情。但你那時候,心裡眼裡都是另一個人。如果我不使點手段——你怎麼能注意到我呢?」
沈知意的雙腿有些發軟,不知道是因為熱水蒸騰的緣故,還是因為那雙看著他的眼睛太過灼熱。
陸行舟伸出手,一把攬住他的腰,穩穩地支撐住了他。
沈知意扶著他的肩膀,穩住自己的身形,聲音在水聲中顯得有些飄忽:「那——現在呢?你又要對我——呃——使什麼手段?」
陸行舟將人往自己懷裡一帶,讓兩個人緊緊地貼在一起,沒有一絲縫隙。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沈知意的耳廓,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的笑意,熱氣噴灑在他敏感的耳垂上:「美男計。」
沈知意感覺自己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從耳根到脖頸,紅了個徹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腦子在那三個字的衝擊下已經一片空白,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水還在嘩嘩地流著,蒸汽氤氳了整個浴室,將兩個人的輪廓模糊在了一片溫暖的水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