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敷了一會兒臉,感覺到季凌的目光越來越熾熱,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在他的臉上、脖頸上、鎖骨處來回逡巡。
那股黏膩的注視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但他強迫自己壓下那股不適,放下毛巾,抬起頭來,用一種儘量自然的語氣開口說道:「季凌,我餓了。你能給我點吃的嗎?」
季凌打量著他的目光上下逡巡了一圈,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圖一般,慢悠悠地開口:「你在等著陸行舟來救你吧?別想了,他找不到這裡的。」
沈知意的臉色微微白了一瞬,但他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換了一種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理性:「季凌,你這樣是違法的。你放我走,我可以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話音未落,季凌猛地湊了上來,一口咬在沈知意的肩膀上。
那一口咬得極狠,犬齒刺破衣料嵌入皮肉,疼痛像電流一樣竄遍沈知意的全身,他忍不住痛呼出聲。
季凌咬著他不鬆口,直到口腔里瀰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才緩緩鬆開,嘴唇上沾著一絲血跡,襯得他整個人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憤恨地說道:「我說了——就算死,我們也要死在一起。我得不到你,陸行舟也別想得到你。」
沈知意捂著肩膀,指尖觸到一片濕潤,攤開來看,是血。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季凌的精神狀態明顯不正常,跟他講道理是沒有用的,硬碰硬只會讓自己吃更多苦頭。
季凌的表情忽然變了。那一絲陰冷的戾氣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化了一般,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歡喜——他以為沈知意在關心他。
他在沈知意身邊坐了下來,挨得很近,膝蓋幾乎貼著沈知意的腿,語氣裡帶著一種急於傾訴的迫切:「我爸在外面有小三,好多年了。我媽才抓住他的把柄,我爸怕她鬧大,把她送到我那裡——我們就一起跑回來了。」
他說到這裡,轉過頭來看著沈知意,目光裡帶著一種病態的、尋求認同般的認真,「小知,不忠誠的人都要受到懲罰。我媽要舉報他,我也贊同。我爸會受到應有的報應的。」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絲寒意,「小知,你一開始是我的。你不能愛上別人,你不能和別人在一起——不然,你也會受到懲罰的。」
沈知意看著季凌眼底那抹認真的、毫無玩笑意味的寒意,脊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我——我沒有——可是和我結婚的是陸行舟——」
季凌猛地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他的腕骨捏碎:「那是他逼迫了你,你不是自願的,不是嗎?你是屬於我的——」
沈知意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他沒有掙扎,因為他終於可以肯定了一件事——現在的季凌,精神狀態很不正常。他看到季凌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一瓶藥,擰開瓶蓋,倒出兩粒藥片。
沈知意看清了藥瓶上的標籤——鹽酸舍曲林片。抗抑鬱的藥物。季凌一直都在靠著這些藥物維持表面的正常?
他吞咽下藥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抬起眼睛,重新看向沈知意,目光裡帶著一種藥物作用下的短暫平靜和潛藏的風暴。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比之前輕柔了許多,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觸碰一隻受傷的野獸般的謹慎:「學長。」
季凌的身體猛地一震。自從兩人鬧翻之後,沈知意再也沒有用這個稱呼叫過他。那兩個字像是一把鑰匙,插進了一把他已經以為生鏽了的鎖孔里。
他怔怔地看著沈知意,眼底的陰霾似乎被什麼東西撕開了一道縫隙。
沈知意看著他眼底那絲鬆動,繼續說了下去,語氣溫和而堅定,像是在安撫一個迷路的孩子:「學長,我和陸行舟是真心相愛的。我們經歷了很多事,才看清彼此的心意。我不能背叛他——我要忠誠的人,也是他。學長,你能明白嗎?」
季凌眼裡的恨意似乎消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的困惑。
他喃喃地重複道:「我不明白。」
沈知意沒有急躁,語氣依然溫和,像在耐心地解釋一道簡單的題目:「忠誠是要忠誠於婚姻。你爸和你媽結婚了,但是你爸婚外出軌,他做錯了,對不對?」
季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沈知意繼續說下去,「我和陸行舟也是領了證的。我們要對彼此忠誠。如果我跟你在一起——那才是不忠誠。」
季凌皺起了眉頭,像是在努力理解一個他從未思考過的邏輯:「你們不是已經離婚了嗎?」
沈知意:「......」
怎麼這個時候又這麼清醒較真。
沈知意沉默了一瞬,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平穩地回答道:「我們已經復婚了。」
準備也算吧。
季凌刷地一下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將床頭的檯燈都帶倒了,燈泡在燈罩里發出一聲脆響。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刺激到了極致之後的尖銳:「沈知意,你當我三歲小孩嗎?」
沈知意坐在床上,仰頭看著他,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語氣依然平靜:「我們——準備復婚。你把我抓過來——你對於我們來說,才是第三者。」
季凌像是被這三個字狠狠地擊中了。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微微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第三者——這三個字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他最深的恐懼里。
他媽媽幾乎每天都打電話給他,在電話里歇斯底里地罵那個「小三」,罵那個「狐狸精」,罵那個「破壞別人家庭的賤人」。
那些詞彙像釘子一樣釘進了他的認知里——破壞別人家庭的人,是可恥的,是該死的,是要受到懲罰的。
他不是第三者。
他不要做第三者。
他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手指插入髮根,用力地揪扯著,像是要把那個可怕的標籤從自己的腦海里連根拔起。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像是困獸般的低吼,然後踉蹌著沖向門口,拉開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沈知意坐在床上,聽著那聲音漸漸遠去,終於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樣,軟軟地靠在了床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那個還在滲血的牙印,伸手用衣袖按了按,疼得他齜了齜牙。
但他沒有時間停下來害怕。他環顧四周,開始重新審視這個房間的每一個細節,尋找任何可以用來逃生或傳遞信息的可能性。
沈知意在房間裡待了一會兒,腦子裡飛速轉著各種逃跑的念頭,但窗戶鎖死了,門從外面反鎖,房間裡沒有任何可以用來撬鎖或砸窗的工具。
他試著推了推窗戶,紋絲不動;又附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走廊里靜悄悄的,聽不到任何動靜。
他靠在門板上,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臉上還腫著,肩膀上的牙印還在隱隱作痛,精神高度緊張了這麼久,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他不知不覺地滑坐在門邊的地板上,靠著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腳底傳來一陣癢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撓他的腳心。
他迷迷糊糊地動了動腳,那癢意卻沒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帶著一種濕漉漉的、溫熱的觸感。
沈知意猛地驚醒,一睜眼,就看到劉德茂蹲在他腳邊,正捧著他的腳,低頭湊近了,鼻翼翕動著,像是在聞什麼氣味。
沈知意渾身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炸開,他猛地縮回腳,整個人往後蹭了好幾尺,後背撞上了床沿,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驚恐和厭惡:「你幹什麼?!」
劉德茂蹲在原地,抬起那雙眯縫的小眼睛,目光像一條黏膩的舌頭,在沈知意那雙修長的腿上緩慢地舔舐著,從腳踝到小腿,從小腿到膝蓋,像是被膠水黏住了一樣,怎麼都移不開。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討好般的猥瑣:「別怕別怕——我不碰你——你就給我——摸摸你的腳,行不行?」
沈知意一陣惡寒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胃裡翻湧起一股強烈的噁心。他剛把季凌騙走,差點忘了——這裡還有一個更危險的。
他實在受不了劉德茂那雙肥膩的手和那種黏膩的目光,猛地站起來,繞過床沿跑到另一側,和劉德茂隔著一張床對峙著,聲音裡帶著強撐的鎮定:「你別過來!你不怕季凌了嗎?」
劉德茂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地板上,語氣裡帶著一種積壓已久的不屑和怨氣:「我怕他?我怕的是他老頭子!老頭子都去世兩年了,他還以為他是首長的孫子啊?還敢命令我做事!要不是看在他爺爺的份上——」
沈知意不想聽他細數他們之間的恩怨糾葛,他一邊繞著床沿後退,一邊在腦子裡飛速尋找脫身的方法。
他想起當初劉德茂對付陸行舟也是受季凌的吩咐,現在自己被弄到這裡來,多半也是季凌的主意。
他忽然計上心頭,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篤定:「季凌到底是季家的獨子!你敢碰我,他絕對輕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