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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原來是你

2026-10-16 22:32:56 作者: 涵之睿

  療養院坐落在市郊半山腰上,冬日的陽光薄薄地鋪下來,落在灰白色的外牆上,卻沒有多少溫度。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窗外枯枝被風拂動的細微聲響,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沈知意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被陸行舟牽著手,一步一步走過長長的走廊。他的腳步很穩,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但指尖微微有些發涼。

  陸行舟在他走近病房門口時停下腳步,鬆開他的手,轉而握住他的手腕,輕輕捏了一下,像是在傳遞某種無聲的安撫。「我在外面等你。」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了什麼似的,「你進去之後就站在門邊,不要往裡走,我聽得見你的聲音。」

  沈知意微微偏過頭,朝他點了點頭。

  陸行舟伸手替他推開門,然後輕輕扶著他的肩膀,引他跨過門檻,確認他站穩之後,才鬆手。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個瘦削的人影,目光在那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上停了一瞬,沒有說什麼,轉身走出病房,將門輕輕帶上。

  他沒有走遠。他靠在門邊的牆上,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裡,微微抬起頭,看著走廊盡頭那扇落滿灰塵的窗戶,目光平靜,但耳朵始終豎著,捕捉著門內傳來的每一聲動靜。

  門內,季凌靠在床頭,形容比沈知意想像中還要消瘦。

  他的頭髮有些長了,額前碎發遮住了半隻眼睛,臉頰凹陷下去,露出一圈青黑的胡茬。

  他看到沈知意走進來,先是愣住了,目光凝在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上,瞳孔驟然一縮,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震驚:「知知——你的眼睛?」

  沈知意站在門邊,沒有往前走。

  他微微笑了笑,聲音溫和得沒有絲毫波瀾:「沒事,醫生說很快就會恢復的。」

  季凌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他蒼白但依然挺拔的身形,看著他嘴角那抹和從前一樣溫柔的笑意——他甚至還在笑。

  他傷害他,綁架他,用鐵棍打傷他,害他暫時失明,可他站在這裡,依然對他笑著說一句「沒事」。

  季凌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慢慢攥緊,又酸又澀。

  他忽然不知道該把目光往哪裡放。

  沈知意永遠都是這樣。他的善良和溫柔像是刻在骨子裡的,無論別人怎麼對他,他都會選擇用最溫和的方式去回應。可是這樣的溫柔——這樣美好的、動人的、全心全意的溫柔——從一開始,就不屬於他。

  季凌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沉悶得像壓著一塊石頭:「你知道我為什麼想見你嗎?」

  沈知意微微側過頭,朝著聲音的方向。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聲音也依然溫和,但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一種很少見的、溫柔的疏離:「你是要跟我道歉嗎?我是很不喜歡你做的那些事——尤其對舟哥的傷害,我沒辦法原諒你。所以,你不道歉也無所謂。」

  季凌愣了。

  他看著沈知意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喉嚨發苦。

  

  他不原諒自己——不是因為自己綁架了他,不是因為自己害他失明,而是因為自己傷害了陸行舟。

  他忽然想笑,但又笑不出來。

  他沉默了很久,才輕輕笑了一聲,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那樣對他嗎?」

  沈知意沒有說話,但他微微垂下了眼帘。片刻之後,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對不起——當初,是我變了心。」

  季凌忽然大笑起來。他仰著頭,肩膀劇烈地抖動,笑得聲音都變了調,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淚花。可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歡喜,只剩下一種絕望的、悲涼的、終於敢面對現實的痛楚。

  「知知,你沒有變心。」他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聲音像是從胸腔里一點點碾出來的,「因為從一開始,你喜歡的就不是我。可笑吧——我到今天,才敢承認這件事。我才是你們之間的——第三者。」

  沈知意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臉上的平靜終於碎裂開來,露出底下那種毫無防備的、真實的驚愕:「什麼意思?」

  季凌看著他的表情,笑容徹底消失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條寬寬的束縛帶,聲音沙啞而疲憊:「你說,你在新生晚會上,聽到我上台演唱,對我一見鍾情。」


  季凌輕輕咳了下,又繼續說道:「可你不知道——那幾天我發高燒,嗓子裡像是吞了一把砂子,根本唱不了歌。是陸行舟幫我在後台唱的。那首歌——《初見》,唱的人是他,不是我。」

  沈知意的手猛地攥緊了褲縫。

  他聽到季凌繼續說下去,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每次你跟我說,你第一次聽到那首歌就喜歡上了我。我問你,你喜歡的是那首歌,還是我這個人——你總是答不上來。」

  季凌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殘忍的溫柔,「知知,你只顧著熱愛浪漫,連自己真正喜歡的人,都分不清。你真傻。」

  沈知意渾身一顫,像是一道驚雷劈進了他的胸腔。

  他站在那裡,手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指尖微微發抖。

  所有的記憶,那些他以為甜蜜的、心動的、命中注定的記憶,在一瞬間被重新洗牌。

  昏暗的後台。模糊的燈光。那個站在幕布後面唱歌的男生。那個低沉而溫柔、像一片羽毛輕輕刮過心尖的聲音。原來,那首歌不是季凌唱的。

  原來,他喜歡上的那個聲音,從來都是陸行舟的。

  原來,那天他心口那一陣失控的悸動,他以為是命運的安排,以為是上天將季凌送到他面前——可命運真正為他安排的那個人,被他錯過了那麼多年。

  身後,季凌又開了口,像是還想說些什麼,但沈知意已經聽不清了。

  他只知道——門外有一隻手,正緊緊握著門把手的另一頭。陸行舟在外面。

  他一直在外面。他全都聽到了。沈知意忽然覺得,那些錯位的時光、綿延了數年的遺憾與錯過,此刻都不重要了。他不想再聽季凌說下去,他只想見到他。他猛地拉開門。

  走廊里,陸行舟靠在門邊的牆上,一隻手插在兜里,另一隻手正握著門把手。

  門突然被拉開,他還沒來得及鬆手,就看到沈知意紅著眼眶撲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伸手,用那隻完好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他。

  沈知意的額頭撞進他的胸膛,他仰起頭,眼睛看不見,但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輕聲喚了一句:「舟哥。」

  陸行舟低頭看著他。走廊里的燈光昏暗,但他能看見沈知意泛紅的眼眶,看見他眼底蓄著薄薄的水光,那些平日裡聰明冷靜的光芒此刻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用嘴唇堵住了他的。

  這個吻來得又凶又急,像是要把積攢了許多年的委屈、錯過、遺憾和失而復得的慶幸全部傾瀉出來一樣。

  沈知意被他吻得節節後退,背抵在了冰涼的牆壁上,他沒有反抗,反而抬起手,用力攥住了陸行舟的衣領——像是在抓住一件失而復得的、再也不願意放手的珍寶。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紊亂而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悄悄探進來,落在他們交疊的身影上,溫溫熱熱的。

  過了很久,陸行舟才緩緩鬆開他,抵著他的額頭,聲音低啞而滾燙:「知知,我們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

  沈知意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但嘴角卻帶著笑意。

  他仰著頭,認認真真地「看」著陸行舟的方向,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柔軟和堅定:「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認錯了人,是我認錯了人。」

  陸行舟低頭,又親了一下他的眼角,親去那滴滾燙的淚珠,聲音裡帶著一種此生無憾的滿足:「沒關係,不管怎麼樣,你註定都是我的,怎麼都逃不掉.....」

  沈知意再也忍不住了,他將臉埋進陸行舟的頸窩裡,用力地、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他想,原來命運早就將最好的人送到了他面前。只是他花了好多年,繞了好大一個彎,才終於看清那個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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