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兒，你怎麼來了？」
裴崇訓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裴沅連忙上前按住他：「爹，你別動。」
裴崇訓看著女兒微紅的眼眶，心疼得不行。
他抓住裴沅的手，輕輕拍了拍，故作輕鬆地笑道：「一點小傷，不礙事。」
裴崇訓滿不在乎地說：
「爹這把老骨頭還硬朗著呢，養幾天就好了，朝堂上那些人才是虎狼，你可得打起精神來對付他們，千萬不要分心了。」
裴沅心情複雜。
裴崇訓是奸臣，是壞人，是原書中註定要被滿門抄斬的大反派。
可是，他對她這個女兒，卻是毫無保留地付出了全部。
儘管他只是在對真正的原主好，而不是她這個假女兒。
可現在受益的是她。
但她呢？她為了自己能回家，一直在做禍國殃民的事。
一旦她成功了，裴家的下場就會和原書中一樣。
到時候，裴崇訓、裴璋，還有裴家上下幾百口人，都會死。
她真的要為了回家，犧牲掉裴家嗎？
可是……她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們只是書里的紙片人，是假的。
只有她的世界才是真實的。
她必須回去！
裴沅心中天人交戰。
裴崇訓看著女兒臉上掙扎的神色，瞬間「明白」了。
女兒這是在自責，在內疚。
她一定是在想，如果不是為了她的大業，自己這個當爹的就不用受這些苦。
她心疼他，所以才這麼難過。
他怎麼能讓女兒陷入這種情緒里？
裴崇訓用力握緊了裴沅的手，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沅兒，爹知道你想做什麼，你放心，只要是你想做的，就算是與全天下為敵，爹也全力支持你，你只管去做，千萬別顧慮爹。」
裴沅愣住了，「爹，你……你真的知道我想做什麼？」
裴崇訓用力地點了點頭，一副「我已參透一切」的表情：
「你雖然從未明說，但爹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你放心，爹心裡有數。」
裴沅試探著問道：「我要做的，是一件與天下人為敵的事，將來很有可能萬劫不復，會將整個裴家都帶累進去，這樣，您也支持嗎？」
裴崇訓心想：造反當女帝，這可不就是與天下人為敵嗎？
至於帶累裴家？一旦成功，裴家就是從龍之功，萬世富貴！說什麼帶累？
女兒這是在考驗他的決心呢！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是有點冒天下之大不韙，古往今來，也沒有一個女子敢去做這條路，但沒關係，你儘管去做！爹絕對支持你！裴家上下，都支持你！」
連她當妖后，禍國殃民，他也支持？
這……
裴沅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爹，」她最後只是哽咽著說了一句，「你好好養著。我……我先回宮去了。」
她轉身離開，腳步有些踉蹌。
裴崇訓看著女兒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憐惜和驕傲。
過了好一會兒，裴璋才小心翼翼地走進來，對裴崇訓說：
「爹，妹妹在外面站了好久，我看她好像哭了……不過她一直仰著頭，沒讓眼淚掉下來，妹妹她到底怎麼了？」
裴崇訓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璋兒啊，剛才你妹妹已經給了我一個確切的答案了，她註定要走一條古往今來所有女子都沒有走過的路，那條路上充滿了腥風血雨，她以後是不能心軟的，更不能有軟肋，我們裴家，若不能成為她手中最鋒利的刀，也決不能成為她的拖累。」
裴璋聽得似懂非懂。
裴崇訓繼續說道：
「如果有一天她變了，變得鐵石心腸了，我們不能怪她，如果有一天她失敗了，整個裴家都跟著她遭殃，我們也不能怪她，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地去拼，去闖。」
裴璋用力地點了點頭：「爹，我懂了。」
幾天後，裴璋找到了裴沅，鄭重其事地向她保證：
「妹妹，你放心，哥哥絕對不會拖你後腿。哥向你發誓，從今往後，都不會幹那些傷天害理、強搶民田的事了。」
裴沅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她的理解是：你這個當妹妹的想當妖后，那這些傷天害理的事，就留給你來干，我這個當哥哥的，就不跟你搶了。
裴沅無力地扯了扯嘴角：「……哥，你還真是我的好哥哥。」
裴璋挺起胸膛，一臉驕傲：「那是自然！」
裴沅：「…………」
他們裴家對女兒，都是這麼個寵法嗎？
她要當妖后，他們就集體給她騰地方，生怕搶了她的「風頭」？
在謝雲州和霍墉這對「宿敵」的通力合作下，新政改革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和效率，穩步推行開來。
謝雲州負責頂層設計，霍墉負責落地執行，兩個人一個想方案，一個查漏洞，配合得天衣無縫。
晏悟商負責司法改革，把大梁律從頭到尾修訂了一遍，廢除了幾十條不合理的規定，增加了幾十條保護百姓權益的條款。
董斐期負責吏治改革，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官員考核體系，從考勤到政績，從廉政到民意，每一個維度都有明確的評分標準。
如今的朝堂，已經是王炸齊聚。
各部主官全都是智勇雙全、精明強幹的能臣。
那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飯袋，在這些人的光芒下，根本沒有任何生存空間。
有的被彈劾罷官，有的主動請辭，還有的被調去了閒職，眼不見心不煩。
偶有幾個能存活下來的，要麼是真有幾分本事，要麼就是留著還有那麼一點用處。
朝中的奸佞之臣，算是被肅清得差不多了。
整個朝廷的運轉效率，比起裴沅剛穿越來那會兒，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
政令通達，上傳下達，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推諉和扯皮。
裴沅感覺自己可能產生錯覺了，她這麼一通搞，大梁朝怎麼反而有種枯木逢春、欣欣向榮的感覺了？
劇本不是這樣寫的啊！
裴沅只能不斷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沒事的，就當這一切都是在提前為男主的江山打地基。
雖然現在的江山還掛著大梁的旗號，但就當是沈凌霄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