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他一起兵,直接換個國名,都不用經歷什麼血腥政變,直接和平交接,少了很多麻煩。她這也算是積德了。
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裴沅開始特意觀察沈凌霄和這些朝中能臣的關係。
然後她發現,沈凌霄和他們之間,似乎挺劍拔弩張的。
這些能臣一個個心高氣傲,未來在沈凌霄手底下的時候,也是誰也不服誰,私底下各種較勁。但遇到大事,他們卻極有分寸,能放下成見,一致對外。
現在也是這樣。
然而不同的是,現在作為主公的沈凌霄,也時常因為意見不合,和他的能臣們唇槍舌劍,吵得不可開交。
比如上次早朝,謝雲州居然指著沈凌霄的鼻子罵:「你這個無能莽夫!見識淺薄,不足以論天下事!」
裴沅,「……?」
不是??
這不是你最欣賞的主公嗎?
就算是演戲給我看,也不用這麼拼吧?
不怕主公穿你小鞋嗎??
更離譜的是,原書中沉穩持重的董斐期,沈凌霄智囊團中的重要人物,居然直接在朝堂上和沈凌霄打起來了。
是的,打起來了。
董斐期打不過沈凌霄,居然用爪子把沈凌霄撓破相了。
裴沅也是看的目瞪口呆。
其餘人也沒好多少,整天上朝吵架互掐。
而沈凌霄像個超雄一樣,他幾乎和朝堂上每個人都掐過打過。
裴沅,「……」
男主啊!
這可是你未來的心腹大臣啊!!
為了讓我不懷疑你要造反,你就天天跟他們掐架?
不至於啊不至於啊
裴沅覺得沈凌霄演得都快崩人設了。
但看穿不說穿,反而相當配合,就當個草包,裝出一副壓根兒沒看透他們之間貓膩的樣子,默默的看他們演。
沈凌霄,「……?」
他已經想方設法的和朝中大臣保持距離了,為什麼皇后還用這種眼神看他?
然而,他越是保持距離,裴沅就越覺得他是在欲蓋彌彰,看他的眼神就更加古怪了。
沈凌霄:「……」
到底要他怎麼做才行?
日子一天天過去,新政改革如火如荼地推行著。
謝雲州的土地清丈方案已經開始在京畿試點,晏悟商的司法改革在全國範圍內鋪開,董斐期的官員考核體系也正式啟動。
很快,裴崇訓腿傷好了,回到朝堂。
謝雲州等新貴勢力的崛起,不可避免地觸及了以裴崇訓為首的老牌權貴的利益。
雖然裴崇訓養傷的這一個月,權力被這些年輕後輩削弱了不少,他手下的不少黨羽,也在這次新政改革中被當作絆腳石給清理掉了。
但裴崇訓是什麼人?他是大梁朝最大的奸相,玩弄權術的好手。
他豈會甘心就這麼退出歷史舞台?
他躺在床上養傷,腦子卻一刻也沒閒著。
他每天都要聽管家匯報朝堂上的局勢,分析每一個新貴的性格弱點和派系關係。
裴璋很是不解:「爹,妹妹不是要當皇帝嗎?這些人以後都是妹妹的臣子,你跟他們斗什麼?讓他們去干不就行了?」
裴崇訓瞥了兒子一眼,冷哼一聲:「你懂什麼,黨爭,是一定要有的。」
「為何?」
「如果朝堂之上,大家一團和氣,沒有任何分歧,所有人都是一條心,那麼很快,他們就會把矛頭對準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
裴崇訓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光芒。
「他們會聯合起來,把皇帝架空,別看這些人現在熱血沸騰,願意為你妹妹拋頭顱灑熱血,那是因為他們還沒嘗到權力的真正滋味。」
「等以後他們掌握了國家大權,享受到了那種生殺予奪的快感,他們就會想要更多,他們會嫌你妹妹礙事,會想要把她變成一個聽話的傀儡,一旦你妹妹被架空,那就是她的死期!」
裴璋聽得冷汗涔涔。
裴崇訓的目光變得堅定而深沉:「所以,我這個當爹的,無論如何也要挺住,我要站在這朝堂上,就算是以奸臣的身份,以他們的政敵的身份,也要為你妹妹留下一條後路,有我這個共同的敵人在,他們內部才不會亂,才不會把心思動到你妹妹頭上。」
裴崇訓歸朝後,明面上收斂鋒芒,暗地裡卻聯合朝中老牌世家、勛貴集團,開始瘋狂反撲。
以淮陽侯、安遠侯、平津伯為首的舊勛貴,本就因新政損失慘重。
如今有皇后的父親裴相撐腰,立刻跳了出來。
但他們還沒來得及發難,胥國使者來了。
胥國是靠近大梁的一個小國。
說它是小國,確實小。
整個胥國的疆域加起來,恐怕還沒有大梁三個郡大。
人口更是不過百萬出頭。
可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國家,卻掐著大梁的喉嚨,一掐就是幾十年。
原因無他,唯鹽而已。
幾十年前,胥國突然掌握了一種技術,能夠大規模、低成本地提取細鹽。
那種雪白細膩、入口沒有一絲苦澀的鹽巴,在大梁簡直是聞所未聞的珍品。
而彼時的大梁,製鹽技術還停留在最原始的階段,產出的粗鹽顆粒粗大、雜質多、味道苦澀,與胥國的細鹽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於是,胥國的細鹽開始大量湧入大梁。
一開始,兩國關係尚可,胥國仰仗大梁這個龐大的市場,價格還算公道。
可隨著時間推移,大梁國力日衰,而胥國卻靠著賣鹽攢下了金山銀山,腰杆子越來越硬。
鹽價一年一個樣,漲了又漲,大梁朝廷雖然不滿,卻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沒辦法,大梁三分之二的細鹽都靠從胥國進口。
若是斷了鹽路,別說普通百姓,就是朝堂上這些金尊玉貴的王公大臣,也得跟著吃苦頭。
如今,胥國使者又來了。
這次來的是胥國的老面孔,一個叫賀魯的官員。
生得矮胖,一雙三角眼裡總是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輕蔑。
賀魯站在大殿中央,負手而立,下巴微抬,目光掃過兩側的大梁朝臣,那神情仿佛不是在覲見一個國家的君主,而是在巡視自己的屬地。
「我胥國細鹽,天下無雙,大梁三分之二的鹽巴皆仰賴我國供給,此事諸位大人想必比本使更清楚。」
賀魯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沒有人反駁。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