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在乎。
她就是要鬧，就是要作，就是要讓天下人都恨她。
「本宮再說一次。」
裴沅回到簾後，聲音冰冷如霜。
「現在國家內憂外患，強敵環伺，國庫空虛，百姓困苦，這種時候，就應該讓所有人加入進來，女子也不能推卸責任，有能力就該站出來！」
「這一次恩科，無論男女，皆可參加，誰敢阻撓，斬！誰敢反對，斬！誰有意見，斬！」
沒有人站出來。
她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擲地有聲。
大臣們面面相覷，有人面露不忿，有人低頭不語，有人偷偷看向裴崇訓。
裴崇訓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他心裡其實也在打鼓。
女子科考，這事確實太大了。
歷朝歷代，從來沒有過。
可他轉念一想，女兒是女子，她要讓天下女子都能參加科考，這不就是在為自己培養班底嗎？
將來女兒登基為帝，朝中都是她一手提拔起來的女子，那江山不就穩了嗎？
高啊！
實在是高！
裴崇訓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正要站出來表態支持……
「臣支持皇后娘娘！」
一個洪亮的聲音先他一步響了起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沈凌霄。
他從武將隊列里大步走出來，單膝跪地，抱拳道：
「皇后娘娘說得對，站在朝堂上的唯一標準，應該是能力，而不是性別，大梁現在內憂外患，正是用人之際，若是因為性別就把一半的人口排除在外，這不是明智之舉。」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裴沅，聲音鏗鏘有力：「臣支持女子科考，臣願意親自監督此事！」
裴沅看著跪在地上的沈凌霄，心裡咯噔了一下。
沈凌霄支持女子科考？
她轉念一想，很快就明白了。
沈凌霄這是想要借這次科考再次挖掘人才啊！
女子科考，那些被埋沒在深閨中的才女們就有機會脫穎而出了。
她們中有很多人，才華不輸男子，只是因為沒有機會才默默無聞。
沈凌霄提前布局，把這些人收入麾下，將來造反的時候，不就有了更多的人才可用嗎？
果然深謀遠慮啊！
男主就是周全，太周全了！
裴沅意味深長地看著沈凌霄，點了點頭：「准了。」
沈凌霄抬起頭，對上裴沅的目光，心中一震。
皇后娘娘這個眼神……
是在暗示他一定要把這件事辦好？
是在告訴他，她對他寄予厚望？
沈凌霄心中湧起一股熱血，暗暗發誓：娘娘放心，臣一定秉公辦理，絕不會讓娘娘失望！一定會選拔出真正的人才！
裴沅又看向滿朝文武：「還有誰反對？」
反對的人不少，但沒有人敢開口。
「那就這麼定了。」裴沅收起劍，「退朝。」
消息張貼出去之後，天下人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皇后娘娘要開恩科，女子也能參加！」
「什麼？女子也能科考？這……這不是亂來嗎？」
「怎麼？你覺得女子不如男？」
「那倒不是，可自古以來，哪有女子科考的先例？」
「就是！女人家家的，讀什麼書？考什麼試？在家相夫教子不好嗎？」
那些讀書人，那些士紳，那些自詡知書達理的男人，一個個義憤填膺，仿佛裴沅做了什麼天理難容的事。
「妖后！簡直是妖后！」
「女子無才便是德，這是聖人的教誨！她竟敢公然違背，不怕天打雷劈嗎？」
「就是！要是女人都去讀書科考了，誰來做家務？誰來照顧老人孩子？這天下還不得亂套？」
「我看這大梁朝，遲早要亡在那個女人手裡！」
他們寫文章、作詩、編歌謠，變著法兒地罵裴沅。
有的罵她是牝雞司晨，有的罵她是禍國殃民，有的罵她是顛倒陰陽。
民間男子幾乎一邊倒地反對，各種難聽的話都說了出來。
原因無他。
這件事觸及了全天下的男子的利益。
這不是世家和寒門的對立，不是權貴和百姓的矛盾，這是男人和女人的問題。
在這個時代，任何一個男人，無論貧富貴賤，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女人應該待在家裡，相夫教子，操持家務。
讓他們接受女人跟自己平起平坐，甚至可能爬到自己的頭上，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所以這一次，反對的聲音空前一致，空前激烈。
但也有一些聲音開始支持。
「我覺得皇后娘娘做得對！」
一個年輕的讀書人在茶館裡拍著桌子，臉漲得通紅。
「憑什么女子就不能科考？你們讀過書嗎？你們知道歷史上多少女子有才華卻沒有施展的機會嗎？」
「你……你瘋了？你支持女子科考？你還是不是男人？」
「我是男人，但我更是一個讀書人！讀書人講究什麼？明理！辨是非！皇后娘娘說得對，站在朝堂上的唯一標準應該是能力，而不是性別！你們這些反對的人，捫心自問，你們反對的真正原因是什麼？是怕女子搶了你們的飯碗吧？」
「你！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那你說說，你們反對的真正理由是什麼？別跟我說什麼祖宗之法，祖宗還說過民為貴，社稷次之呢，你們怎麼不聽聽？」
茶館裡的爭論越來越激烈，最後演變成了罵戰。
在那些深閨之中，在那些無人注意的角落裡，也有無數女子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們看到了那張告示，看到了那幾個字。
女子亦可參加科考！
「這……這是真的嗎？皇后娘娘真的這麼說了？」
「天哪，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她們躲在房間裡，躲在繡樓里，躲在廚房裡，壓低聲音議論著這件事。
眼睛裡閃著光，那是她們從未有過的光。
那些讀過書、識過字的女子，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
她們中有的是官宦人家的女兒，從小跟著兄長讀書識字。
有的是書香門第的小姐，家中藏書萬卷。
有的是商賈之家的閨秀，父母開明，請了先生教導。
她們有才華，有抱負，有見識，卻從來沒有施展的機會。
因為她們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