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珠簾上,等著裴沅的回答。
珠簾後面,裴沅明顯的已經不耐煩了。
「你廢話怎麼這麼多?你們胥國是離了我們大梁不能活嗎?」
賀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好好好,裴沅如此硬氣是吧?
從今往後,胥國的鹽,只賣給世家!
大梁朝廷想要鹽,就得從世家手裡買。
而世家從胥國買鹽的價格是漲五成,賣給朝廷的價格,至少翻一倍。
這一進一出,朝廷要多花多少錢?
多花的這些錢,最後還不是要從百姓身上榨出來?
裴沅不是心疼百姓嗎?
那就讓她好好心疼心疼。
賀魯冷哼一聲走了。
當天晚上,世家家主們已經迫不及待的開上慶祝會了。
「諸位!」安遠侯端起酒杯,站起身來,「今日之喜,值得痛飲三杯!」
「第一杯,敬胥國!沒有胥國的鹽,就沒有咱們今天的好日子!」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第二杯,敬在座的諸位!是諸位的鼎力支持,才讓咱們拿下了這條鹽路!」
眾人再飲,臉上泛著紅光。
「第三杯,」安遠侯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敬咱們那位皇后娘娘!要不是她冥頑不靈、一意孤行,咱們哪來的這個機會?」
眾人哄堂大笑,紛紛舉杯。
「敬皇后娘娘!」
「敬她斷送了自己的前程!」
「敬她讓咱們賺得盆滿缽滿!」
平津伯放下酒杯,擦了擦嘴,笑道:「安遠侯,你說,裴後要是知道咱們私下跟胥國談成了,會不會氣得吐血?」
安遠侯哈哈一笑:「吐不吐血我不知道,但她一定後悔,後悔不該跟咱們作對,後悔不該斷了胥國的鹽路。」
「她後悔也晚了!」淮陰侯接口道,「如今鹽捏在咱們手裡,她想吃鹽,就得求咱們,她不是厲害嗎?不是能折騰嗎?我倒要看看,她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接下來的幾天,世家門把賀魯要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茶葉瓷器等物資,全部送到了驛館。
至於土豆,八十萬斤不是個小數目,他們需要時間。
而且,八十萬斤的土豆運送太扎眼了,世家們和賀魯商議,等賀魯回國後,再給他送過去。
一想到很快就可以扳回一局,世家們都忍不住春風得意起來。
然而,一個始料未及噩耗,很快砸到了他們頭上。
這天上朝,一切如常。
朝臣們分列兩側,賀魯站在大殿中央,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他今天是來告辭的。
既然裴沅拒絕了胥國的條件,他也沒有必要繼續留在大梁了。
不過在走之前,他還是要再給裴沅最後一次機會。
「皇后娘娘,」賀魯微微欠身,「外臣今日是來告辭的,不過在離開之前,外臣想最後問一句,貴國當真不再考慮胥國的條件?外臣再提醒皇后娘娘一次,胥國一旦永久終止與大梁的鹽路貿易,就再也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到時候,就算大梁捧著金山銀山來求,胥國也不會再賣一粒鹽。」
裴沅提著劍出來,「你怎麼還沒走?還不走是吧?那你還是別走了!」
見裴沅提著劍,儼然 要砍賀魯的架勢,朝臣都嚇壞了。
平時在朝堂上發瘋殺幾個自己國家的大臣也就算了,這可是外國使者啊,這要是砍了,那兩國不得打仗啊?
眾人於是趕緊上前阻攔。
賀魯直接被裴沅這個行為嚇了一跳。
這個大梁皇后情緒怎麼這麼不穩定?
他不就最後再問一句嗎?至於提劍砍人嗎?
他趕緊就想要走。
但就在此時,一個太監跑進來,「啟稟陛下、娘娘,崔思遠崔大人回京了!已經在宮門外候著了!」
殿中頓時一片譁然。
沈凌霄、顧清懷等人興奮不已。
崔思遠既然在這時候回來了,就證明,他一定弄到鹽了!
賀魯皺了皺眉頭。
他記得這個名字,前幾天他站在這裡時,大梁這些大臣就一口一個崔思遠能弄到鹽的。
好啊,他倒要看看這個崔思遠,到底能不能弄到鹽!
於是,他不再急著走,而是站到了角落裡。
看到裴沅回了她的帘子後,他才敢往前站了一點。
片刻之後,一個年輕官員大步走進了議政殿。
他風塵僕僕,衣袍上沾滿了塵土,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
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有兩團火在裡面燃燒。
走到大殿中央後,崔思遠跪了下去,「臣崔思遠,奉旨辦差,幸不辱命!」
沈凌霄等人看了看珠簾後的皇后,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崔思遠,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預感。
皇后的後手,真的來了。
而此時裴沅想的是:男主的後手,終於來了!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男主的能臣打臉胥國使者的一幕了。
於是她趕緊說道:「起身!」
崔思遠站起身來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雙手捧過頭頂。
「臣幸不辱命!精鹽提煉之法,已成!請娘娘過目 !」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崔思遠手中那個小小的布包。
精鹽提煉之法?
怎麼可能?
胥國把製鹽的技術看得比命還重要,幾十年來,大梁投入了無數人力物力,都沒有拿到完整的技術。
崔思遠一個被貶出京城的官員,怎麼可能做到?
賀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大梁怎麼可能掌握製鹽的技術?
那是胥國的不傳之秘,是胥國幾十年來賴以生存的根基。
任何一個掌握核心技術的工匠都被嚴密監控,任何人膽敢泄露秘密,全家抄斬。
大梁怎麼可能會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崔思遠的身上。
崔思遠打開了布包,露出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小捧雪白的鹽粒。
崔思遠將布包遞給殿前侍立的太監,太監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呈到珠簾前。
青黛掀開珠簾,接過布包,遞給裴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