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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所有罪責臣一人承擔

2026-09-20 04:22:47 作者: 偶蒜

  摺子寫得文采斐然、情真意切,末尾還主動提出請辭世襲的爵位,散盡家財以充國庫,以示悔過自新之誠意。

  落款處,他甚至咬破指尖按了一個血紅的指印,看上去悽慘至極。

  反正他現在也沒什麼家財,一個爵位也是個空殼子,他不信裴沅真的能給他削了。

  他始終相信,裴沅留他們這些人到現在,就是因為他們還有利用價值。

  這道認罪摺子被送入宮中,裴沅看到了,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越看面色越黑。

  安遠侯在摺子里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得乾乾淨淨,擺出一副被門生坑害的可憐姿態,甚至連辭爵抄家都主動提了出來,姿態低到了塵埃里。

  裴沅一把將摺子摔在桌上。

  這老東西倒是乖覺,知道讓別人背鍋。

  但他卻連背鍋對象都找錯了。

  可如今滿朝文武都已經看到了安遠侯的認罪摺子,輿論一邊倒地讚頌皇后娘娘明察秋毫、肅清鹽蠹。

  沈凌霄等人更是趁機上書,一道接一道的痛斥世家再度企圖染指鹽政、與民爭利。

  更可怕的是,這把火從鹽案開始,一路蔓延到了漕運、田賦、科考、人事銓選,把世家過去幾十年的沉疴舊帳都翻了出來。

  謝雲州,「世家門閥,盤根錯節,上欺朝廷,下壓百姓,鹽政一案不過是冰山一角!若無此案為引,何曾有人敢觸及其餘?若不清除此弊、剪除其根,大梁江山,終將被這些蛀蟲一寸一寸地掏空!」

  崔思遠,「臣赴江南查案期間,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江南百姓苦鹽價久矣!聽聞朝廷徹查鹽商,竟有數百人扶老攜幼,自發到鹽運使衙門和府衙門前擊鼓鳴冤,狀紙疊起來足有三尺厚!民心所向,昭然若揭!」

  顧清懷「臣查閱了近一年來鹽引發放的全部記錄,其中竟有七成以上都流入了京城五大世家的旁支產業,或以借名、或以代持、或以空殼商號周轉,這不是偶然事件,是積弊日久、已然形成定製,若非此次徹查,這些暗流還不知要藏到幾時!」

  朝堂上群情激奮,彈劾世家的奏摺如雪片般紛至沓來。

  世家,「……」

  不是,我現在啥也沒有了,都是一個空殼子了,你們現在給我翻這些陳穀子爛芝麻的舊帳?存心嘲笑我世家嗎?

  還是說……

  裴沅覺得他們世家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這次是真的要把他們全乾掉??

  安遠侯心裡慌得一批,眼巴巴的看著裴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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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沅,「……」

  她現在也很茫然。

  明明每次都拼盡全力,結果最後總是成全了別人。

  裴沅不說話了,安遠侯等人更慌了,趕緊站出來為自己辯解,口沫橫飛地推卸責任,說那些鹽商生意都是旁支族人背著主家偷偷做的,那些借名商號都是門生故吏擅自打著侯府旗號招搖撞騙,我安遠侯清清白白一無所知,怎麼能把這些罪名扣在臣頭上呢?

  平津伯等人也連聲附和,一個一個撇得比白紙還乾淨。

  崔思遠見世家一個個巧舌如簧,讓人將以張之節為首的主犯全部帶上來。

  安遠侯不斷給張之節使眼色,意思就是讓張之節認下所有罪名。

  張之節點點頭。

  他此番不惜自污名聲、以身入局,明面上是為世家背鍋,實際上卻是將自己當作了那柄刺破黑幕的尖刀。

  他把江南鹽政的積弊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把所有暗線全部引爆,逼得朝廷不得不徹查到底。

  他出賣了世家,把自己搭了進去,卻把整個江南鹽政的清明還給了幾百萬百姓。

  他心中並無悔意,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坦然。

  如今自己承擔下全部罪責,給安遠侯等世家一線生機,就當他報答世家的栽培了。

  就在張之節打算全部認下的時候,裴沅突然開口了。

  「等一下。」

  裴沅從幕簾後走出來,走到張之節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暗示張之節。

  「本宮知道,你才能出眾,志向遠大,都是為了本宮才去做這一切,本宮想要保你,你儘管推到本宮身上,就說是本宮授意的。」


  她心想,以張之節這種人,為了自保肯定會無所不用其極。

  自己都表態了,他肯定會把髒水全往自己身上潑。

  然後張之節眼眶紅了。

  他從未打算說出實情,用他一人的死,換來江南鹽政清明,他死的其所。

  可他沒想到,皇后娘娘竟然看穿了他所做的一切?

  現在甚至為了保他,不惜自污名聲。

  再想到世家為了自保推他背鍋的行為。簡直高下立判。

  皇后娘娘真的是全天下最好的好人,是所有大梁百姓的希望,也是他心中的一道光。

  這樣好的皇后娘娘,他又真能讓皇后娘娘名聲有瑕?

  於是,張之節痛快的承認了所有罪名。

  「臣張之節,辜負聖恩,敗壞鹽政,勾結鹽商,中飽私囊,諸般罪孽皆系臣一人所為!與安遠侯無關!與平津伯無關!與任何世家無關!皇后娘娘對臣推心置腹、委以重任,是臣狼心狗肺、陽奉陰違,將娘娘的一片信任踐踏於地!臣罪該萬死!」

  他不但痛快承認了所有罪名,沒有攀咬任何一個世家,更沒有供出裴沅半句。

  裴沅:「…………」

  這人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她方才那番話分明是暗示他往外攀咬,他怎麼反過頭來把她捧上了天?

  裴沅,「張之節,本宮方才的意思,你難道不懂嗎?」

  張之節抬起淚痕縱橫的臉,目光熾熱而堅定,「皇后娘娘聖明燭照,是臣辜負了娘娘的知遇之恩,所有罪責臣一人承擔!絕不推卸!」

  裴沅,「……?」

  她又幾番暗示張之節,結果張之節就跟聽不懂人話一樣,她越暗示,張之節對她越吹捧。

  裴沅,「……」

  不是,這人是以為她在威脅他嗎?

  是不是以為她方才那番話是以退為進的敲打?

  簡直離譜。

  她竟然天真地相信世家找來的門生會是個正常人,會按正常人的邏輯來行事。

  裴沅在心裡長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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