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複雜了。
百姓愛戴她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還能怎麼辦?
裴沅靠在椅背上,望著房梁,感覺自己的禍國殃民之路越走越窄了。
裴沅決定去看看自己的男寵拓跋淵,轉換一下心情。
到了拓跋淵的住處,裴沅愣住了。
屋子裡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拓跋公子呢?」她問門口的小太監。
小太監縮了縮脖子:「回娘娘,拓跋公子……去打鐵了。」
「打鐵?這個時辰?」
「拓跋公子最近……白天打鐵,晚上也打鐵,有時候半夜還爬起來打鐵,奴才們勸他休息,他不聽,說他就熱愛打鐵。」
裴沅,「……」
果然,她選擇尊重拓跋淵的愛好,讓拓跋淵能天天打鐵,是正確的。
裴沅轉身要走,忽然聽到裡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裴沅也沒多想,抬腳走了進去。
裡屋的光線很暗,窗戶被厚厚的布簾遮住了大半,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發霉的氣味。
成王世子正蜷縮在角落裡,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聳動,嘴裡念念有詞。
「……等我成功了,把天花傳給那個妖后,她就死定了……嘿嘿嘿……天花沒得治,染上就必死無疑……嘿嘿嘿……」
整個像一隻陰暗爬行的老鼠。
裴沅壓根兒沒聽到他在說什麼,正要離開,就見成王世子忽然劇烈的顫抖起來,然後蜷縮成一團開始抽搐。
「你怎麼了?」裴沅走上前去。
成王世子的心臟劇烈地絞痛著。
他心梗又犯了。
此刻他蜷縮在地上,眼前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渾身冷汗直冒。
他想喊人,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裴沅蹲下來,看著成王世子的症狀,懷疑他是心臟病。
不是,你都有心臟病了,還進宮搞事情?
這也太敬業了吧?
雖然這人進宮後好像也沒搞出什麼事情。
而成王世子看到裴沅,心梗更嚴重了,不由得死死的抓住了手裡的小瓶子。
瓶子裡裝著他費了好大勁才弄到的天花病毒。
他原本的計劃是,找個機會把病毒傳給裴沅。
天花在這個時代是無解的,染上就必死無疑。
只要裴沅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可現在……
他的手動不了。
心梗發作的時候,全身的肌肉都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別說抬手了,連手指頭都動不了。
那瓶天花病毒,就這麼明晃晃地暴露在裴沅的視線里。
裴沅也注意到了那個小瓶子。
「這是什麼?你的藥嗎?」
成王世子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把瓶子藏起來,可他做不到。
他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裴沅伸出手,把那個小瓶子從他僵硬的手指間拿走了。
「別……」
裴沅打開瓶蓋,往裡看了一眼。
人家隨身帶著的,肯定是救急的藥,發作的時候不及時吃藥會很危險。
於是,裴沅捏住成王世子的下巴,將瓶口對準了他的嘴巴。
成王世子的眼睛瞪得渾圓,裡面寫滿了驚恐。
不不不不不——
那是天花病毒!
不是藥!!
裴沅看著他那驚恐的表情,以為他是害怕自己沒藥吃了會死,心裡還感慨了一下。
這小太監命苦啊。
心臟病,還進宮當太監。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父母怎麼捨得讓他受這種罪。
「別怕,我餵你吃。」
成王世子死死地閉著嘴,拼命地搖頭,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
裴沅耐心地勸道:「乖,把藥吃了就不疼了。」
不——!!!
成王世子的內心在瘋狂地吶喊。
還還是架不住裴沅一身牛勁兒,直接把一整瓶天花病毒,全部倒進了他嘴裡。
成王世子:「………………」
他感覺那些粉末順著喉嚨滑進了肚子裡,一股涼意從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完了。
全完了。
裴沅餵完藥,看到對方好點了,難得的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善良的事。
「你也不用太感激我了,好好休息吧。」
她擺了擺手,深藏功與名,轉身走了。
成王世子躺在地上,雙眼空洞地望著房梁,嘴角微微抽搐。
幾天後,裴沅接到了消息,那個叫小成子的太監感染了天花。
聽說情況很嚴重,高燒不退,全身出疹,已經被隔離起來了。
裴沅皺了皺眉。
天花可不是鬧著玩的,這個時代得了天花,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命。
「讓太醫好好給他治,盡力把人救活。」
哎,真是的,好好的怎麼得了天花呢?這人除了敬業,身體和能力沒一樣能打的啊。
虧自己還對他寄以厚望呢。
裴沅嘆了口氣。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挑苦命人。
這個小成子也是命苦,搞事情不行,人也不行,還有心臟病,現在又染上天花了。
希望他能挺過去吧。
成王世子感染天花的事,讓裴沅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個季節,本就是天花多發的季節。
而且隨著大梁各項工程的推進,各地百姓流動頻繁,人口聚集增多,天花的傳播風險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
一旦爆發大規模疫情,後果不堪設想。
裴沅想到了牛痘。
在原來的世界裡,牛痘接種是預防天花的有效手段。
雖然這個時代的人還不知道什麼是病毒、什麼是免疫,但方法本身並不複雜。
讓健康人接觸牛痘的膿皰液,就能產生對天花的免疫力。
她可以強制大梁所有的百姓都接種牛痘。
大梁的百姓根本不知道牛痘能預防天花,被強制接種,肯定會反感、會抗拒、會罵她亂來。
等他們意識到牛痘的用處時,說不定她早就離開這個位面了,壓根兒不怕百姓們反過來感激她。
完美。
裴沅立刻召見了太醫署的人。
「從今天起,太醫署要組織人手,為大梁全境的百姓接種牛痘。」
太醫令一臉茫然:「敢問娘娘,牛痘是……什麼?」
裴沅簡單解釋了一遍。
太醫署的人雖然不理解,但執行力極強。
反正皇后娘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梁好,他們不需要質疑,只需要照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