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聞言笑了一聲，隨口罵道：
「你小子還挺挑剔，真當警局是度假山莊，還想過來享福？」
我笑了笑：「我可不敢來這裡享福。」
幾句玩笑過後，老周收斂神色。
他輕輕敲著桌面，正色說道：
「昨晚根據你提供的線索，我們連夜組織人手，對城區多家大型娛樂會所以及KTV做了一輪緊急突擊搜查。」
「結果不出所料，這幾家娛樂場子，沒有一家是乾淨的。」
「每家都在偷偷搞擦邊生意，鑽監管的空子。」
說到這裡，老周臉色沉了幾分。
「其中性質最嚴重的，有兩家夜總會。」
「不僅私自開設地下賭場，聚眾賭博牟利，現場還查出了違禁毒品，已經涉嫌販毒違法犯罪。」
我故作好奇問道：「是哪兩家？」
老周似笑非笑看著我。
「你還能不知道是哪兩家？昨晚你都跟他們做鄰居了。」
我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許明的莞城夜總會，還有那家皇朝夜總會。
畢竟這些違禁品都是我提前安排濤子悄悄藏進去的。
東西的來路也簡單，當初阿鬼為了搞垮天上人間，特意準備了這批貨用來栽贓。
後來阿鬼死在林虎手上，濤子把那包違禁品藏了起來。
現在也算物盡其用，借著警方的手解決掉兩個對手，那包違禁品也算是以另外一種方式還給警方了。
但這些小心思我只能爛在肚子裡。
我不可能當著警方的面承認是我私下動手栽贓對手。
我故作茫然地搖了搖頭。
「我還真不清楚。」
「不過常年做這種灰色生意的娛樂場所，手腳肯定乾淨不了。」
老周聽完點了點頭，認同我這番說法。
「你說的沒錯。」
「現在上邊政策抓得嚴，要全面整治掃黑除惡，嚴厲打擊各類黑灰產業。」
「以前這些娛樂場所，監管力度沒那麼到位，很多亂象都被暫時壓了下來。」
「但現在風氣不一樣了，這類容易滋生犯罪、藏污納垢的場所，已經沒有繼續留存的空間。」
他頓了頓，看著我繼續說道。
「所以今天專門把你叫過來，就是想聽聽你的看法。」
我聞言愣了一下，故作詫異。
「聽我的看法？」
「這些場所怎麼處理，是你們警方的事，我能有什麼看法？」
老周哂笑了一下，不緊不慢開口。
「可是據我所知，這幾家大型娛樂場所和小型KTV，名義上都是蘇偉強的產業。」
「而現在天上人間的實際負責人是你。」
「難道你希望我們把這些場子全部查封？」
我也不繞彎子，實話實說。
「現在只是名義上還屬於天上人間而已。」
「實際上這些場子的負責人早就各自獨立，根本不聽天上人間的管理。」
老周眼神深邃地看著我，緩緩說道：
「那是以前。」
「經過昨晚的突擊檢查，他們還敢跟你作對？」
老周這種在體制內摸爬多年的人都是人精。
他早就看出來昨晚的事情是我的布局。
借著警方掃黑除惡的風口，清理掉不聽話的對手，順勢拿回這些場子的控制權。
讓我意外的是，他對此並沒有意見，像是默認了這件事。
隨後老周話鋒一轉，突然說起了別的事情。
「最近外籍流動人員越來越多。」
「治安管控難度持續加大，我們基層警方的工作壓力非常大......」
我安靜聽著，漸漸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警方人手有限，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盯著每一家娛樂場所。
這類人員雜亂的地方，永遠是治安問題的高發地。
但他們沒辦法直接把所有娛樂場所全部查封。
畢竟大眾的休閒需求擺在那裡。
即便他們把明面上違法的產業全部關停，也只會逼得這類生意轉入地下。
地下產業更加沒辦法監管，屆時滋生的亂象和犯罪問題只會更加嚴重。
與其徹底堵死，不如從源頭管控。
老周找我過來，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日後我需要保證自己負責的娛樂場所不會成為藏污納垢的地方。
這樣既保住了行業的正常運轉，也幫警方省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這就是所謂的雙贏局面。
「所以，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處理他們？」
老周再次問了這個問題。
他口中的他們，自然是我昨晚的鄰居們。
但我依舊沒有正面回答。
「警方的執法工作，哪裡是我能做決定的。」
「按照規章制度來辦就行。」
老周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這句按規矩辦事，就已經是最明確的表態。
他們的場子被現場查出違禁品。
許明和皇朝夜總會的負責人作為實際管控人，根本推脫不掉這個責任。
後續面臨牢獄懲處，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行，那就按規章制度來辦。」老周起身說道。
這是要送客的意思。
見狀，我也起身道：
「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記得把我要的消息給我。」
「放心吧。」我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自始至終，坐在一旁的市局大隊長全程保持沉默。
直到房門關上，大隊長才轉頭看向老周。
「老周，這件事，是不是有點不合規矩？」
老周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們嚴打黑惡產業、整治亂象，最終目的是為了穩住轄區治安，又不是單純抓人封店走流程。」
「今天我們把場子一刀切封完，明天還會有新人接手，照樣暗中搞灰色生意。」
大隊長眉頭微蹙。
「我就怕這小子，會變成第二個蘇偉強。」
老周看向緊閉的房門，緩緩開口。
「就算不是他，也會有張偉強、李偉強冒出來接手這些產業。」
「與其跟一群唯利是圖、兩面三刀的老油條打交道，不如跟陳宸達成共識。」
「至少我能在他身上看到一些赤誠。」
大隊長沉默片刻，緩緩起身。
「行吧，那就按你的思路來推進。」
他剛準備邁步離開，老周立馬起身把人攔了下來。
「大隊長，你先別走。」
「你還有別的事？」
老周嘿嘿一笑，從抽屜里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文件，遞到大隊長面前。
「你幫我簽個字再走。」
大隊長拿起文件掃了一眼，忍不住笑出聲。
「你昨晚的突擊行動事前連匯報都沒有，現在完事了才來找我補審批文件？」
老周摸著鼻尖，心虛道：
「我這不是沒辦法嘛。」
「我身上攢的處分本來就不少，再過幾年就到退休年紀了。」
「我可不想臨退休再背個處分，把退休金和職級都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