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奎臉色一沉,隨即怒道:「寧遠山,本宮沒時間跟你在這兜圈子,你這罪,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不管怎麼替自己辯解,你擅離職守導致幾十萬青湖百姓遭受無妄之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這一點任憑你說破了天都沒用。你若願意投靠我,把重騎紅甲的兵符獻出來,本宮倒是可以考慮在父皇面前美言幾句。」
寧遠山料到司南奎會拿重騎紅甲開刀,他也清楚,一旦把兵符交出去,自己手底下這幾千弟兄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日後戰火重燃,任何苦戰硬戰都得他們打頭陣,收拾殘局打掃戰場的好差事恐怕一丁點都輪不到。用不了三年五載,重騎紅甲軍就會徹底成為歷史長河中的一抹塵埃。
青湖江風發生這麼大的事,寧遠山、江顏以及司南雲恆都得快馬加鞭趕回白鶴城,把事情原委同喃帝交代清楚。如今司南奎親臨長澤城,明顯是想要藉此機會削弱寧遠山在青湖的勢力。
想要破了司南奎的這招釜底抽薪,恐怕只能拿出司南雲恆交給他的致命「擋箭牌」了。
世人皆傳異荒棋聖趙清枰,悟得三分天道得了天人眷顧,有了預知他人命運的能力。只要同他下一局棋,他便能窺探出少許未來之事。衛央帝能穩坐朝堂二十餘載,離不開趙清枰幫他掃清障礙,遇到舉棋不定的時候,也是趙清枰幫他做出的決定。
寧遠山本想拿趙清枰當談判的籌碼,他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喃帝向來惜才,有趙清枰這樣的人物擺在他面前,寧遠山相信喃帝會網開一面,不與他計較瞞報軍情之事。只要能平安度過這一劫,回了青湖一切都好說。
人算不如天算,他沒料到司南奎會搶先一步親臨長澤城,不拿出點有誠意的籌碼,司南奎恐怕任何機會都不會給他,更不用說到喃帝面前了。
現如今,重騎紅甲跟趙清枰,他只能二選一。
保自己還是保重騎紅甲,成了兩難的抉擇。
「太子殿下是司南的未來,不管有沒有兵符,只要一聲令下,寧某跟青湖數萬雄獅必定聽從差遣。這次從江風寧某替太子殿下帶回了一份大禮,寧某相信這份禮,太子殿下應該不會想拒絕。」
司南奎眯起眼,指尖輕輕敲擊城垛,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哦,禮?什麼禮竟值得你不遠千里從江風帶過來。不過有一件事本宮得告訴你,如果這禮是什麼金銀財寶或者是什麼國色天香,本宮勸你就不要拿出來了,金銀珠寶本宮不缺,女人?呵太平宮裡女人哪個不好看?你覺得,一份禮比得上重騎紅甲的兵符?」
望著一臉不屑的司南奎,寧遠山沉聲說出七個字。
「異荒棋聖,趙清枰。」
司南奎在城垛上不停敲擊的手指,在聽到「趙清枰」三個字後驟然停在半空之中。
趙清枰,那個能窺天機斷生死的棋瘋子,衛央帝最倚重的謀士,竟落到了寧遠山手裡?
司南奎眼底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又將它壓了下去,這份禮物的確是份重禮。
「寧遠山,你當本宮是三歲小兒?趙清枰何等人物,衛央帝心腹中的心腹,且不說他的修為已是出神入化,你可知道經常與他結伴出行的是誰?他會乖乖跟你走?」
「寧某知道,異荒第一刀客——羽歸塵。」
「你知道還在本宮面前口出狂言?」
見寧遠山一副誠懇的模樣,司南奎眉眼一走,輕吸一口涼氣急促道:「你不會是想跟本宮說,你們連羽歸塵也一同拿下了吧?」
「那倒沒有。」
司南奎長舒一口氣,順勢掃了掃袖口的灰塵。
「雖然沒有拿下,但逼得羽歸塵於通天浮屠塔前自刎......」
「什麼?!」
司南奎扭著身子衝到寧遠山面前激動道:「你再說一遍!」
寧遠山不急不忙從懷中取出一枚黑玉棋子,屈指一彈,棋子穩穩落在司南奎掌心。
「太子殿下若不信,可親自問他。」
司南奎緊握棋子,發覺手中這枚黑棋溫潤如玉,仔細感受時會發現它內里隱隱透著一絲寒意。他猛地攥緊,眼神陰鷙問道:「人在哪?」
「長澤城外百里的一座荒廟,若殿下想見他,寧某願意陪殿下一起去見他。」
司南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寧遠山,你倒是會算計。」
寧遠山不卑不亢頷首回道:「殿下若覺得這筆買賣不划算,寧某現在就交出兵符。」
司南奎盯著他,忽然揮袖轉身,「重騎紅甲,本宮可以暫時不動。」
寧遠山心頭一松,卻又聽司南奎陰冷的聲音傳來,「但明日你必須隨我起程回京城,青湖這筆爛帳,去了太平宮見了父皇你自己解決,要是解決不了,你就在京城好好待著,青湖三城,本宮會替你照顧好!」
——
江風華容道的出口有一棵不顯眼的歪脖子樹,目送邊讓離開後,司南溪忽地發現周圍有些細細簌簌的聲音。尖著耳朵仔細一聽,倒像是誰被捂住了嘴,正在含糊不清地喊著什麼似的。
循著聲音往道口另一側走,司南溪陰著眼睛朝上一望。衛雲澈跟個粽子似的被人五花大綁吊在了樹上,嘴裡還塞著破布,活像只待宰的羔羊。
司南溪好奇地在底下看著腿腳直蹬楞的衛雲澈,觀望了半天沒有救他的打算。他很好奇到底是誰千里迢迢將自己從臨安城「逼」到這裡,又讓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地找到他。
江風這麼大,自己竟然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恰好撞到鎩羽而歸的邊讓,這人莫不成是個神運算元?可他算得這麼准,就沒想過自己狠不下心來殺他?
司南溪站在最高點眺望著蒼茫大地,原本應該是炊煙裊裊一派祥和的江風青湖,此刻卻是滿目瘡痍。
他不清楚青湖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從僅有的資訊來看,大概是衛央舉兵進犯,邊讓在北陽城附近打了場極其慘烈的大敗仗,連他自己也遭受重創,不得不讓北玄軍分散撤退。
到底是誰會有這麼大本事?
司南溪嘆了口氣撿起地上的一柄短刀,樹上的衛雲澈頓時瞪圓了眼睛。
刀光閃過,繩索應聲而斷,重物落地的悶響驚起林間一片飛鳥。司南溪蹲下身,用刀尖挑開衛雲澈嘴裡的破布,還不等司南溪開口問話,衛雲澈小子猛咽一口唾沫,急促道。
「哥!須臾內峰可能......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