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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雲影散去

2026-09-19 09:01:33 作者: 長風天行

  角落裡的柳青台原本抱膝蜷縮著,聽到小琉璃的話時,他猛地抬頭。

  柳清瑤瞧見青台的臉色蒼白,剛想起身安撫,不料他卻硬撐著將自己脊背挺直,隨後認真地對著小琉璃說道。

  臨安城已經很久沒經歷過如此大規模的暴動了,自從白蓮心一干人等到了此地,花了半年多的時間懲奸除惡,剷除占山為王的惡匪,臨安鎮就從一個小鎮慢慢發展成瞭如今頗具規模的臨安城。

  小琉璃跟著司南溪上過戰場,那也只是在軍營後方待著,沒見過戰場上真正的廝殺。

  年幼的柳青台就更不用說了,出生的時候雖然窮,但臨安城那個時候也是處在相對太平的時期了。

  他們三個人中只有柳清瑤見過山匪惡霸,可那些人再凶說破天也不過是厲害點的普通人,哪能跟無極軍的人一樣飛天遁地無所不能?

  須臾內峰里,所有夫子弟子齊聚,就連平日裡不怎麼露面的鄧楓齊也跟著嶺南荔來到了須臾峰。

  清涼山洞中,無風、無雨、無聲。

  洞內的石台上,雲影姬躺在那裡,氣息微弱,時不時還會止不住地咳嗽,每咳一下她腹部傷口就會溢位一道肉眼可見的血柱。

  嶺南荔錯愕地走上前,一臉呆滯地望著師父的傷口,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位須臾七峰里唯一的女掌峰夫子,正安詳望著嶺南荔,輕聲道:「荔兒,這次我大概是撐不住了。」

  嶺南荔右手緊緊抓住師父的衣裙,死命搖頭。

  雲影姬輕輕嘆了口氣,眼神突然變得有些恍惚,就像是在回憶著過往。

  「一眨眼,為師來須臾內峰也快二十年了。想當年剛入峰的時候我跟荔兒你差不多大,那個時候啊我還很衝動,因為被心上人背叛,所以見不得任何薄情寡義的男子。只要遇到那種人,為師就會忍不住出手,也殺了不少負心漢。人殺多了名聲自然也就臭了,外面的人都叫我『紅衣女魔頭』,說我心狠手辣。」

  雲影姬頓了頓,嘴角不自覺地浮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也就白蓮心那個愣頭青,傻乎乎地跑過來勸我放下心結,說我本性不壞,只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我當時都覺得要麼是他腦子壞掉了,要麼是我對他臉色太好了,才敢跟我說這種話。呵,後來我才知道,他是真的......真的把每個人都當成朋友,哪怕是我這樣名聲不好的人......」

  幾聲劇烈的咳嗽打斷了雲影姬的自言自語,她咳得身子都在發抖,臉色也變得無比蒼白。

  嶺南荔趕緊伸手幫她順氣,隨後轉過身,朝著身後的師叔們問道:「各位真的......真的沒有救我師父的辦法了嗎?」

  

  風白鶴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地說道:「嶺南丫頭,你種藥草那麼多年,對醫術也頗為了解,你應該知道,你師父的傷太重了,五臟六腑俱損,丹田大絡更是......哎,尋常的療傷藥物根本沒用......」

  嶺南荔雙眼通紅,突然回頭指向寒霜子,她聲音還帶著些許哭腔。

  「凝霜泉,你們紫霄峰的凝霜泉可以凝傷固元,一定可以救我師父對不對?秦寒霜,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寒霜子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青木神樹還沒有復甦,各峰的秘境都因為失去神樹的靈力支撐已經失去功效了。就算凝霜泉還能使用,嶺南師妹,你師父傷得太重,凝霜泉也只能暫時穩住她的傷勢,救不了她的性命......」

  嶺南荔瘋了似的笑道:「你們就是不肯幫忙!一定是你們嫌棄我師父平時太強勢不肯救她!我師父那麼好,一定有辦法可以救活她的!一定有!」

  嶺南荔說著就想衝上去跟寒霜子理論,卻被身邊的鄧楓齊拉住了。

  「嶺南師姐,寒霜師兄平日對你那麼好,你師父有難他不會不出手的。」

  晉冥河眯起眼睛,看了眼洞外蒼鬱的青峰緩緩開口說道:「雲師妹這傷既不同於尋常內傷也不同於常規外傷,中招的傷口腐壞太快,靈體生機消散得太快了。那人自稱玄漠,修為不在邊無我之下。咱們須臾內峰里的秘密恐怕馬上要被公之於眾了,爾等既然預設我晉冥河代管七峰,有些話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重傷雲師妹的那人功法古怪,我已是全力出手,也只能堪堪跟他戰個平手,甚至還沒探出他的底細,恐怕......」

  風白鶴和岑弦靜對視一眼,齊聲追問道:「恐怕什麼?你倒是說清楚啊!」

  晉冥河深吸一口氣,語氣凝重道:「恐怕這些人來臨安修靈院鬧事只是一個幌子,他們真正的目標,是奔著須臾內峰來的。他們知道的,大機率是青木神樹背後隱藏的秘密。」


  寒霜子眼神凜冽隨即開口道:「這一天遲早要來,須臾內峰遭遇這樣的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十幾年都熬過去了,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若要戰,那就來戰!」

  「須臾七峰豈能任人如此踐踏!」

  嶺南荔望著這群義憤填膺的人只覺得好笑,須臾內峰同門之間的感情遠不如他們所謂的秘密、臉面、修行重要。

  雲隱姬忽然變得神采奕奕,原本煞白的臉也開始泛起微紅,嶺南荔沒有見過太多生死,但她也知道師父這般表現恐怕是人死之前的回光反照。

  她趕忙將自己的臉貼近,生怕漏掉師父說的任何一句話。

  「荔兒,不要怪他們,須臾七峰里的人本來就沒多少感情,司南溪那孩子我看著很是喜歡,但依為師看人的眼光,他註定不會像我們一樣留在這裡,荔兒,須臾內峰……內峰人心已經散了,要是有機會跟著他去看看面外的世界吧,為師一直不收你當真傳弟子,也是這個原因,影院裡的那些人......」

  「別說了,師父,別說了。」

  雲影姬將一切說完,面帶解脫地鬆開了嶺南荔的手,先前緊貼著她的手掌也綿軟無力地攤了下去。

  沒有了靈力的維護,雲影姬原先嬌嫩平滑的肌膚瞬間變得滄桑蠟黃起來,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層。

  雲影姬的腦袋緩緩偏向一側,喃喃低語道:「終於......終於可以好好睡會了。」

  嶺南荔死死咬著嘴唇,把臉扭到一邊,不敢再看一眼。

  再看,眼淚就該忍不住掉下來了。

  她答應過師父,以後的每一天都為自己而活,不為別人再流一滴眼淚。

  臨終前,她不希望讓師父失望。

  臨安城外,邊震岳手提長刀,從城裡往城外沖,反著殺出一條血路。

  先前他還指望跟無極軍聯手拿下修靈院,可如今無極軍在城裡大肆屠戮,鬧得人心惶惶,連帶著他的水師也亂了陣腳。

  有幾名水師士兵聽到城裡的哭喊聲竟嚇得偷偷往後縮,邊震岳瞧見了用刀背一刀砍在他肩膀上,隨即朝他罵道。

  「孬種!再退一步,老子先斬了你!」

  無極軍在城裡這麼一鬧,整座臨安城的人都慌了神。

  普通百姓躲在家裡不敢出門,修靈院弟子四處逃竄,連霸體院的人也沒了往日的氣勢。

  霸體院那些夫子弟子,大多是臨安本地人,家裡都有妻兒老小,平日裡守城禦敵,為了家人他們可以提著刀跟敵人拼命。

  可如今倒好,城裡有無極軍屠城,城外有隨州水師圍城,腹背受敵不說,家人的性命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誰還有心思跟隨州水師抗衡?

  有個年輕弟子站在城牆上,望著城裡的方向眼淚都快下來了,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我娘還在家裡,我孩子還在家裡......」

  兵敗如山倒,霸體院的陣形很快就亂了,幾百名弟子有的往城裡跑,想回去保護家人,有的直接扔下兵器投降。

  邊震岳見狀也不再跟霸體院糾纏,親率八百水師直奔流花街而去。

  一路上,隨州水師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偶爾遇到幾個不怕死的想阻攔,邊震岳提刀便砍,剩餘的人被他駭人的氣勢嚇得徹底失去了抵抗的念頭。

  老吳雖然早早將柳清瑤等人送走,但府內寶貝還是留了不少,司南溪對這些身外之物向來不在乎,金銀珠寶隨手就送人了。

  但老吳是摳門到極致的主兒,酒窖里各種世間少有的陳釀,司南溪從宮裡帶回來的稀罕物件,每一個都是老吳心頭的寶。

  這個點的流花街本來是一天裡最冷清的時候,城裡城外殺聲震天,整條街的酒館茶肆青樓自然是大門緊閉。

  流花街武館內,空氣凝滯得像塊鐵,連呼吸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十幾名年輕弟子手持木棍短刀,眼珠赤紅地盯著窗外如潮水般涌過的隨州水師,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武館內格外清晰。

  武館裡的十幾名少年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卻又無可奈何看著屋外的人來來去去。

  武館裡的這些年輕人,都是謝運林一手教出來的,平日裡在街面上也算有些名氣。

  面對人數近百倍於他們的敵人,謝運林知道現在放他們出去無異於是將他們推進火坑,他那雙因為練武而長滿老繭的大手,死死將少年們按住。


  「館主!不能讓他們這樣肆意妄為!」

  率先說話的那名少年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他是武館裡最小的弟子,同時也是最正氣的一個。

  他猛地掙開同伴的手,就要去抓立在一旁的鐵槍。那杆鐵槍是謝運林年輕時用過的,重三十多斤,少年平時都舉不起來,此刻卻想提著它去拼命。

  「咱們收了街坊的錢,就該護著這條街!不能拿了錢不辦事!」​

  「回來!」謝運林一聲低沉地喝止,聲音像悶雷一樣在武館裡炸響,震得弟子們耳朵嗡嗡作響。

  謝運林一隻大手按在少年肩頭,五指如鐵鉗一般硬生生將他釘在原地。

  這位平日裡總是笑呵呵指點街坊拳腳的中年館主,此刻面色沉鬱得能滴出水來。

  「館主!」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弟子沖了出來,他聲音發顫幾乎是在哀求。

  「咱們練武的,不就是講個路見不平嗎?他們這是要去抄家啊!」

  謝運林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激憤的臉,他們有的手在抖,有的牙關緊咬,但眼神里都燒著一團火,他心裡何嘗不是油煎火燎?

  他身後這十幾個少年,都是臨安城裡看著長大的後生,是他們各自家中的頂樑柱或希望。

  外面是幾百名殺紅了眼、裝備精良的水師兵卒!他們這十幾條木棍、幾把破刀衝出去與投石入大海有何區別?

  除了平添十幾具屍體,激得那群人更加瘋狂,還能有什麼結果?

  「都把傢伙放下!」

  「誰今天敢踏出這個門一步,就別再認我謝運林這個師父!我謝運林沒有這麼魯莽的徒弟!」

  「館主!」

  「師父!」

  幾名弟子不甘心地喊著,有的弟子還想爭辯,卻被謝運林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謝運林猛地轉身,指向窗外那浩浩蕩蕩的水師,額角的青筋暴起,聲音也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沙啞。

  「看看!都給我看清楚!那是幾百條豺狼!不是你們平日裡打的木頭樁子!你們衝出去,死了!倒是痛快了!可然後呢?他們會因此手軟嗎?他們不會!他們只會覺得,跟他們作對的人都得死!到時候,你們的爹娘、姐妹,還有這整條街的鄰居,誰來護著?!你們死了,他們怎麼辦?讓他們被隨便欺負嗎?」

  謝運林的話像一盆冰水,狠狠澆在眾人頭上。

  弟子們握兵器的手慢慢垂下,眼中的火焰被現實的殘酷一點點壓滅,只剩下屈辱和不甘在胸腔里翻滾,憋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們知道館主說得對,可心裡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眼睜睜看著敵人在自己家門口橫行,空有一身武藝卻什麼都做不了,這種感覺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最先想衝出去的那個少年,看到這再也忍不住,他憤怒地蹲下身子,一拳狠狠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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