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老人看著水池裡的感染體,點了點頭。
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訣。
池水沸騰,感染體們同時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閃過一抹暗紅。
「去。」
天機老人指向洞窟出口。
「散播,感染,把這片海域……變成毒海。」
感染體們從水池裡爬出,踉蹌著走向出口,消失在幽暗的海水中。
天機老人釋放出了最後一批攜帶黑光病毒的感染者。
將其放置在海水之中,藉此希望能將水資源也給徹底的污染了。
海水傳播,範圍廣,隱蔽性強。
而且海洋生物數量龐大,一旦感染擴散,整個東海都會變成病毒的溫床。
到時候,就算天道發現了,也來不及阻止。
「這只是第一步。」
天機老人低聲自語。
在做完這些之後的天機老人還並沒有完。
他走到石台另一邊,從一個密封的玉盒裡,取出了一塊暗紅色的血肉。
那塊血肉只有拇指大小,表面還在微微蠕動,彷佛還活著。
這是林夏的血肉。
這是之前殺死林夏的時候,他弄來的血肉。
這塊血肉被他用秘法給遮蔽了起來,隔絕了病毒感應,所以林夏並沒有察覺到。
天機老人盯著血肉看了幾秒,然後咧嘴一笑。
他抬起頭,看向洞窟頂部,彷佛能透過岩層和海水,看到那片天空。
「天道……」
天機老人喃喃自語。
「你奴役我三千年,讓我當你的狗,當你的代言人,替你維持這所謂的秩序。」
「三千年啊……」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怨毒。
「我為你做了多少事?殺了多少人?背了多少因果?」
「結果呢?」
「你說放逐就放逐,說懸賞就懸賞,連問都不問我一句。」
「在你眼裡,我算什麼?一條好用一點的狗?」
天機老人笑了。
笑容扭曲,猙獰。
「原本以為要蟄伏到死的,等壽元耗盡,等神魂消散,等你這天道換一條新狗。」
「沒有想到……」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塊蠕動的血肉。
「這個叫林夏的異數,能幫我這麼大的忙。」
「病毒擴散,世界崩潰,天道規則被削弱……」
「這不正是我一直在等的機會嗎?」
天機老人握緊血肉,暗紅色的光芒從指縫裡滲出。
「天道你奴役我三千年,如今我未必不能取而代之!」
話音落下,他轉身,走向洞窟最深處。
那裡,有一座古老的祭壇。
祭壇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符文。
那是他從某個上古遺蹟里找到的,關於竊取天道權柄的禁忌秘法。
以前不敢用,因為成功的機率太低,而且一旦失敗,會被天道察覺,死無葬身之地。
但現在……
天機老人看向手中的血肉,又看向洞窟外那片正在被病毒污染的海域。
機會來了。
病毒在削弱天道規則。
林夏在吸引天道注意。
而他,只需要在暗中推動,等時機成熟,就能一舉……
取而代之。
而就在他自信滿滿的發表完感慨之後,下一秒,林夏的聲音便直接從身後響了起來。
「喲,不錯啊!」
「老小子,你還挺會玩啊!」
這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絲戲謔,就像在點評什麼有趣的玩具。
天機老人全身一僵。
他脖子像是生了鏽的機械,一點一點,極其緩慢的轉了過來。
洞穴入口處,林夏斜靠在岩壁上。
雙手抱胸,深紅色的長袍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臉上帶著笑,眼睛微微眯著,正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天機老人。
還有他手裡那塊還在蠕動的暗紅色血肉。
天機老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幾乎不像人聲的嗬嗬響動。
見了鬼了。
不,比見鬼更可怕。
他明明用最古老的秘法遮蔽了這塊血肉的氣息,隔絕了病毒感應。
這個海底洞窟的陣法是他精心布置了幾百年的老巢,層層禁制,連天道的窺探都能暫時瞞過。
林夏……怎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找過來的?
什麼時候來的?
剛才那些話……他聽到了多少?
無數個問題在腦子裡炸開,天機老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天靈蓋,凍得他手指都在發顫。
林夏彷佛沒看見天機老人那副見了鬼的表情。
他自顧自的直起身,慢悠悠的走到那個巨大的水池邊,低頭看了看。
池水已經空了,只留下一些濕漉漉的痕跡,和幾縷還沒來得及消散的暗紅色病毒殘渣。
「你可以啊。」
林夏嘖嘖兩聲,語氣里居然帶著點讚賞。
「居然能操控這麼多的感染體。」
他轉過身,又看向洞穴外那片幽暗的海水。
透過陣法幻化的透明屏障,能看到外面正在發生的事情。
那些剛剛爬出去的感染體,像下餃子一樣投入海中,暗紅色的病毒順著洋流迅速擴散。
海水深處,原本正常的海洋生物正在成群結隊的變異,皮膚爬上暗紅紋路,眼睛變得混沌。
視野里,代表感染體的紅色光點,正以驚人的速度在海洋區域增加、蔓延。
「喲,海洋也被你盯上了。」
林夏挑了挑眉,回頭看了天機老人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天道選你做代言人,真是家裡鬧鬼了。」
天機老人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
他看著林夏那張帶著笑的臉,看著那雙深紅色的、彷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最後一點僥倖心理也徹底崩碎了。
這個人……什麼都知道了。
那些被他暗中操控、用來加速病毒擴散的感染體。
那些被他偷偷釋放、用來污染海洋水源的病毒載體。
甚至……他藏在心底三千年的、想要取代天道的野心。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天機老人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他往後退了一步,背脊抵在冰冷的石壁上,手指下意識的收緊。
那塊暗紅色的血肉在他掌心微微搏動。
「我這麼做……應該是幫助到你了吧?」
他盯著林夏,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一點認同或者感激。
「整個蒼梧界的感染進度,因為我暗中推動,至少快了十倍。你省了多少時間,多少力氣?」
「至於那些烙印……我只是想借用一下病毒的力量,又沒破壞你的控制權。」
「只要你想,一個念頭就能把感染體全部拉回去,不是嗎?」
他說得很快,幾乎有點語無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