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豬抬起蹄子，指了指頭頂那個巨大的淡紫色光球。
「它們在做夢。」
「一百年，幾億頭豬，每一頭都在做夢。」
「夢裡什麼都有，夢裡它們想什麼就有什麼。」
「夢裡它們就是神。」
紫豬頓了頓。
「現在，它們把夢拿出來了。」
光球猛然炸開。
淡紫色的光芒如同海嘯一般席捲整片戰場，所過之處，聯軍的病毒攻擊被一層一層地剝離、淨化、驅散。
那些正在瘋狂滲透的暗紅紋路、墨綠菌絲、灰敗孢子，在淡紫色的光芒中迅速褪色，變成無害的空白能量。
初被紫色光芒掃中的瞬間，身體表面的暗紅紋路劇烈顫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部強行壓制了。
它低吼一聲，共生體核心全力運轉，試圖抵抗那層淨化之力。
但紫色光芒太濃，太純，帶著幾億頭綠豬一百年積攢的夢境之力。
硬生生把初身上的病毒活性壓低了三分。
地蜥族大長老的爪子在紫色光芒中微微發顫，菌斑的生長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羽民的孢子云被紫色光芒衝散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在迅速稀釋。
植傀的根須網路在紫色光芒中緩慢萎縮，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紫豬站在紫色光芒的中心，四蹄撐地，肚皮貼著岩層，小眼睛看著半空中的林夏。
「看到了嗎？」
它的意念傳過來，帶著一種壓抑了一百年、終於可以堂堂正正說出來的暢快。
「我的豬，不是只會躺著曬太陽。」
「它們躺著的時候，在夢裡已經把什麼都學會了。」
「你解封了你的病毒，我解封了我的夢。」
「現在，我們扯平了。」
林夏懸浮在高空，低頭看著下方那片被淡紫色光芒覆蓋的戰場。
看著自己的種族在紫色光芒中寸步難行，嘴角的弧度慢慢彎到了最大。
他笑了。
「扯平？」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搖了搖頭。
「你搞錯了一件事。」
紫豬的小眼睛眯了起來。
「什麼？」
林夏抬起右手，深紅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你的豬在做夢的時候，我的種族在幹什麼，你知道嗎？」
紫豬沒接話。
林夏的掌心光芒越來越盛。
「它們在和夜叉打架。」
「從第一代深紅之子開始，它們就在和夜叉打架。打了整整一百年。」
「每一頭活下來的深紅之子，每一隻活下來的地蜥戰士，每一隻活下來的羽民，每一根活下來的植傀根須，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
「你的豬在夢裡把什麼都學會了。」
「我的種族，是在現實里把什麼都打會了。」
林夏掌心那團深紅光芒猛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暗紅光點，灑向下方的聯軍。
光點落在初的身上，落在每一個深紅之子、每一頭地蜥戰士、每一隻羽民、每一根植傀的根須上。
初的身體猛然一震。
它體內的共生體核心開始瘋狂運轉。
之前被紫色光芒壓制的病毒活性在暗紅光點的注入下重新沸騰。
而且比之前更猛，更烈，更凶。
初的深紅色瞳孔里，那些暗紅紋路開始劇烈翻湧，從瞳孔蔓延到整隻眼睛，再從眼睛蔓延到全身。
它的觸鬚全部張開，每一根觸鬚末端都裂開了新的口子，病毒原液從口子裡噴涌而出，比之前多了十倍不止。
地蜥族大長老的爪子在暗紅光點落下的瞬間猛然握緊。
它的菌斑開始以恐怖的速度增生，墨綠色的脈絡從爪子蔓延到前肢，從前肢蔓延到軀幹，再從軀幹蔓延到尾巴。
幾息之間，它整條身子都裹上了一層暗綠和暗紅交織的紋路。
羽民編隊的每一隻鳥都在同時尖嘯。
它們的飛行膜在暗紅光點注入後迅速再生。
新長出來的膜上布滿了暗紅和灰敗的紋路。
邊緣的鋸齒變得更加鋒利，關節處的骨刺變得更加粗壯。
植傀的根須網路在暗紅光點注入後驟然膨脹。
那些正在萎縮的根須重新開始生長，生長速度比之前快了幾倍。
新生的根須表面覆蓋著濃稠的墨綠和灰敗紋路，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林夏懸浮在高空，看著下方重新沸騰的聯軍，嘴角的弧度還掛著。
「扯平？」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透過植傀的根須網路傳遍整片戰場。
「你做夢的時候，我的種族在拼命。」
「你裝唐的時候，我的種族在拼命。」
「你躺在地上打呼嚕的時候，我的種族還在拼命。」
「你覺得你的夢能跟我拼命的種族打？」
他頓了頓，深紅色的瞳孔亮得嚇人。
「那你試試。」
林夏說完那幾句話，下方戰場上的空氣變了。
初第一個完成了蛻變。
它的觸鬚全部收攏回體內，皮膚下的暗紅紋路開始瘋狂重組。
那些紋路不再是簡單的線條，而是在皮膚表面凝成了半透明的、帶著金屬光澤的甲殼結構。
甲殼一塊一塊地浮現，覆蓋它的肩背、胸口、四肢。
每一塊甲殼的接縫處都滲出粘稠的病毒原液，原液遇空氣即凝，形成一層滑膩的生物膜。
它的頭顱變得更長，後腦隆起，兩條觸鬚從眼眶上方伸出去，末端裂開成三瓣，每一瓣都布滿細密的感知絨毛。
初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雙深紅色的瞳孔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的複眼陣列。
無數小眼面擠在一起，每個小眼面都在獨立轉動，捕捉著戰場上每一絲細微的動靜。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新爪子，指尖長出了能收縮的骨刃，骨刃表面覆蓋著墨綠色的菌斑脈絡。
它握了握拳，骨刃縮回，爪尖合攏。
初活動了一下身體，甲殼摩擦發出細碎的咔咔聲。
然後它張開嘴，一股濃稠的暗紅霧氣從喉嚨深處湧出來，霧氣里混著墨綠和灰敗的顆粒，像一團活著的、正在呼吸的毒雲。
其他深紅之子的蛻變也差不多。它們的體型都膨脹了一圈，甲殼覆蓋了全身九成以上的面積，關節處留有柔軟的生物膜連線。
每一頭深紅之子的背後都裂開了幾道口子，從口子裡伸出細長的、分節的觸鬚，觸鬚末端有吸盤和噴射孔。
那些觸鬚在空氣中緩慢擺動，試探著周圍的溫度和能量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