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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日常。

2026-10-19 15:28:08 作者: 折翼的臭豆腐

  林夏被推進了屋子。

  門在身後關上,把樓道里的潮濕和灰塵隔絕在外。

  他坐在那張歪了一個角的沙發上,面前是茶几上的西瓜。

  電視裡放著他不記得劇情的電視劇,廚房裡傳來鍋鏟碰鐵鍋的叮噹聲。

  紅燒肉端上來了。

  三碗米飯,筷子頭朝上。

  母親坐下來,一邊解圍裙一邊抱怨樓上的住戶半夜晾衣服滴水。

  父親偶爾插兩句關於菜價又漲了的閒話。

  林夏端起碗,扒了一口飯。

  紅燒肉還是那個味道。

  甜中帶咸,肥肉燉得軟爛,入口就化。

  他吃著吃著,眼淚掉進了碗裡。

  沒發出聲音,就是兩顆水珠從眼眶裡滾出來,砸在米飯上,砸在紅燒肉的湯汁里。

  母親看到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放下筷子,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怎麼了這是?」

  她的聲音有點慌,帶著那種母親看到孩子哭時特有的緊張。

  「在外面受委屈了?誰欺負你了?」

  林夏搖頭。

  他使勁搖頭,把嘴裡的飯咽下去,用袖子抹了一把臉。

  「沒有。」

  他的聲音有些啞,但很穩。

  「就是想你了。」

  

  母親愣了一秒,然後笑了,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髮。

  「這孩子,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她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裡。

  「吃,多吃點,都瘦成什麼樣了。」

  林夏點頭,低頭扒飯。

  紅燒肉一塊接一塊地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父親在旁邊看著,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往上翹了一點。

  電視裡的聲音嗡嗡響著,窗外的晚風吹進來,帶著初夏的溫熱和樓下小孩的笑鬧聲。

  林夏嚼著紅燒肉,眼淚又掉了一顆。

  他沒擦,讓它流進嘴裡,和著飯一起咽下去了。

  他心裡那個一直繃著的東西,終於鬆了。

  徹底的、完全的、一點不剩的鬆了。

  但就在他伸手去夾第三塊紅燒肉的時候,筷子停在半空。

  遊戲最後那句話,忽然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如果你的實力不再進步,你就保護不了你想要保護的人。」

  林夏的手指微微收緊,筷子上夾著的紅燒肉顫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母親。

  她正在低頭吃飯,側臉被燈光映著,看起來健康、精神、活生生的。

  但她只是一個普通人。

  沒有任何力量,沒有任何保護。

  如果有一天,有東西找上門來,她連跑都跑不掉。

  林夏把紅燒肉塞進嘴裡,慢慢嚼著,咽了下去。

  然後他低下頭,扒了一大口飯。

  遊戲那句話,他聽進去了。

  聽得很清楚。

  林夏把遊戲那句話壓在舌頭底下,和紅燒肉一起嚼碎了咽進肚子裡。

  他選擇不去想它。

  接下來的日子,他像是把前半輩子攢下的疲倦一次性倒了出來。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來時母親已經把早飯擺在桌上,豆漿油條,有時候是白粥配鹹菜。

  他坐在那張歪了一個角的沙發上吃早飯。

  看電視裡的早間新聞,新聞主播念著他不認識的國際訊息。

  樓下有收廢品的喇叭聲遠遠地晃過去。

  吃完早飯,他幫母親洗碗。

  廚房很小,兩個人在裡面轉身都費勁,母親嫌他礙手礙腳,把他趕出去。

  他就靠在陽台欄杆上,看樓下老頭下棋,看小孩追狗,看隔壁樓的阿姨晾被子。


  中午有時候父親回來吃,有時候不回。

  不回的時候母親會多做一份,裝在飯盒裡讓他送去。

  父親在離家兩條街的汽修廠上班,手上有洗不掉的機油味。

  林夏把飯盒放在他工位上,父親抬頭看他一眼,嗯一聲,繼續擰螺絲。

  林夏也不急著走,在旁邊拿個塑膠凳坐下,看父親幹活。

  看了一會兒,父親嫌他擋光,又把他趕走了。

  下午他去菜市場買菜。

  母親給他列的單子,字歪歪扭扭的,寫在一塊舊掛曆紙的背面。

  他拎著塑膠袋在市場裡轉悠,西紅柿四塊一斤,黃瓜三塊五,他不太會挑,但攤主看他面善,每次都多塞兩根蔥。

  晚上一家人吃飯。

  吃完飯看電視,或者下樓散步。

  小區不大,走兩圈就沒了。

  母親碰到鄰居會停下來聊幾句,林夏站在旁邊,聽她們聊誰家孩子考了大學,誰家老人住了院。

  鄰居阿姨會問起他,母親就說剛回來,休息一陣再找工作。

  鄰居阿姨點點頭,說年輕人不著急。

  這種日子過了快一個月。

  林夏的頭髮長了,母親催他去剪。

  他去了樓下那家理髮店,師傅問他剪多短,他說隨便。

  師傅剪著剪著開始跟他聊,問他做什麼工作的,林夏說剛回來,還沒找。

  師傅就說現在工作不好找啊,他侄子找了半年都沒找到合適的。

  林夏嗯嗯啊啊地應付著。

  剪完頭,付了十五塊錢,回家洗了個澡,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二十多歲、剛辭職回家的年輕人。

  頭髮剪短了,氣色不錯,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知道,皮膚底下那些深紅色的紋路並沒有消失,它們只是縮得很深很深,深到他幾乎感覺不到它們在流動。

  幾乎。

  這一個月里,他把身上的病毒壓制到了極致。

  紅光病毒、納垢瘟疫、T病毒,還有從其他玩家那裡吞噬來的亂七八糟的病毒特性,全部沉入最底層,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被鎖進了地牢。

  他甚至主動切斷了和蒼梧界的聯絡,把那個世界錨點的感應也壓到了最低。

  他想試試,能不能就做個普通人。

  第一天夜裡,他躺在床上,感覺到體內的病毒在躁動。

  很輕,很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牢深處翻身。

  他把意識沉下去,輕輕按了按,那東西就安靜了。

  第五天,他在陽台上看夕陽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動了一下,指尖浮現出一點暗紅色的光。

  他低頭看了一眼,光滅了。

  母親在廚房喊他吃飯,他應了一聲,轉身進屋。

  第十天,他做夢了。

  夢到一片暗紅色的星海,無數感染體在星海中遊蕩,墨綠色的菌斑在星球表面蔓延,灰敗色的孢子云在虛空中翻滾。

  他在夢裡站在星海中央,深紅色的長袍獵獵作響,身後是數以億計的造物,腳下是無數被吞噬的世界。

  他睜開眼的時候,天剛蒙蒙亮,窗外的鳥叫得很吵。

  他躺了一會兒,然後起床幫母親做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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