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台的殘餘功能被他完整接收。
星軌記錄還在跑,那些異常現象的光點還在動。
他把觀測資料流引入自己的意識網路,讓它們變成背景板,然後開始搭建自己的東西。
月球的地下開始膨脹。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膨脹,是結構層面的擴張。
他在月殼深處開闢空間,一層一層地挖,一層一層地造。
大的,能裝下整座城市的。小的,只有幾平米的。
深的,接近月核的。
淺的,就在環形山腳下的。
他造了上百個這樣的空間,用光脈把它們連起來,構成一個龐大的、立體的、地下網路。
每一個空間都是一個盒子。
每一個盒子都準備好了。
現在缺的只有一件事。
種子。
林夏回到月海中央,站在那片已經被改造成活體結晶地面的法陣中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很空。
但很快就不空了。
他閉上眼,把意識沉入體內,開始翻閱那些被他壓制了太久的病毒特性。
紅光病毒——創造與轉化。
納垢瘟疫——腐化與再生。
T病毒——感染與控制。
黑光病毒——吞噬與進化。
他從每一個病毒特性里抽出一縷最基礎的、最本源的編碼,像從不同的書上撕下一頁,然後把它們拼在一起。
拼成一種新的東西。
不是完整的病毒。
是種子。
是經過他精心設計的、去掉了所有失控風險的、純粹的、只為了一個目的存在的種子。
那個目的是,變強。
他睜開眼,掌心多了一顆指甲蓋大小的、半透明的暗紅色結晶。
結晶內部有無數光點在旋轉,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段壓縮到極致的基因資訊。
他把結晶舉到眼前,看著它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這是第一顆種子。
他會造更多。
很多很多。
多到整個月球的地下空間都被塞滿。
多到整個太陽系的每一顆星球都變成培養皿。
多到那些種子在盒子裡互相咬、互相吞、互相逼著對方進化。
然後他等著。
等到最後一隻從盒子裡爬出來。
等到它足夠強。
強到能跟他打。
林夏把第一顆種子收好,轉身走向環形山的入口。
該回去一趟了。
不是長住,是辦點事。
他得去準備一些東西。
比如,怎麼把訊息放出去。
比如,怎麼讓人相信月球上有一個神秘的遊戲邀請他們參加。
比如,怎麼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
讓那些願意來的人安全的來,安全的玩,安全的變強。
這些東西他一個人想不出來。
但他不需要一個人想。
他需要的是一個團隊。
一個能策劃、能執行、能處理各種細節的團隊。
一個能把這個養蠱遊戲包裝得天衣無縫的團隊。
他站在環形山入口,回頭看了一眼月海中央那片淡金色的活體結晶地面。
暗紅脈絡在結晶下方緩緩流動,把光送到每一個新開闢的地下空間裡。
那些空間現在還是空的,但它們很快就會滿。
他轉回頭,看向地球的方向。
藍白色的星球還在轉,安靜,緩慢,自顧自地旋轉著。
他看著那顆星球,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遊戲開始了。」
林夏在說完這話之後,也是直接回到了家中。
林夏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還是老樣子,一跳一跳地亮著,帶著電流不穩的嗡嗡聲。
他站在家門口,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半圈。
門開了。
紅燒肉的味道已經沒了,但廚房裡有剩菜,用紗罩扣著。
母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織著一件看不出來給誰的毛衣。
父親不在,大概是又去樓下找人下棋了。
母親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問他白天去哪了。
「飯在鍋里。」
就三個字。
林夏嗯了一聲,去廚房盛飯,端到茶几上,坐在歪了一個角的沙發上。
電視裡放著本地新聞,說最近天氣乾燥,提醒市民注意防火。
他扒了兩口飯,嚼著,沒什麼味道。
母親織了一會兒毛衣,忽然開口,像是自言自語。
「你爸說你今天沒去上班,店長打電話來問了。」
「嗯。」
「我給你回了,說你有點事,過兩天再去。」
「嗯。」
母親沒再說話。
林夏把飯吃完,碗拿去廚房洗了,回來坐在沙發上。
母親還在織毛衣。他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來,映著他的臉。
他在搜尋欄里敲了幾個字。
「全球富豪榜。」
搜尋結果跳出來,密密麻麻。
他又換了幾個關鍵詞,加了「影響力」「資源」「渠道」之類的東西。
搜了大概一個多小時,他把手機放下,閉上眼,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看到的資訊。
名字有了,面孔有了,大致的位置也有了。
他起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下一秒,人已經不在房間裡了。
第一個目標,在北歐。
一棟建在懸崖邊上的別墅,落地窗正對著峽灣。
別墅里燈火通明,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堆檔案,手邊放著一杯威士忌。
他大概六十來歲,但保養得很好,臉上沒什麼皺紋,眼神銳利。
他是某個跨國集團的董事會主席,手上握著足以影響好幾個國家經濟命脈的資源。
林夏出現在書房角落的時候,那個男人正在翻頁。
他翻了一半,手停住了。
他沒有大叫,也沒有慌張。他只是抬起頭,看著書房裡多出來的那個年輕人,看了一會兒。
「你是誰?」
「林夏。」
「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
男人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又看了一眼窗戶。
窗戶關著,窗簾拉著。
「我家的安保系統值三千萬美元。」
「嗯,挺貴的。」
林夏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很隨意,像是來串門的鄰居。
男人把檔案合上,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正視林夏。
「你想要什麼?」
「幫忙。」
「什麼忙?」
「幫我找一些人。」
男人挑了挑眉。
「什麼人?」
「聰明的人,有想法的人,能折騰的人。」
「然後?」
「然後我給他們一個機會,去一個地方,做一些事情。」
男人沉默了幾秒。
「什麼地方?」
「月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