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林夏站在指揮中心的大廳里，面前是六個並排排列的透明培養艙。
每個培養艙里都泡著一個個體，形態各異，氣息各不相同。
他挨個看過去，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六個種族，是三百多號研究員在無數失敗品里硬篩出來的。
過去三年，基地的規模翻了十幾倍，參與專案的人數從三百多漲到了三千多。
地下空間從幾十個擴充套件到了幾百個，幾乎把月球的地殼挖了個遍。
失敗的造物太多了。
有的種族剛成型就基因崩潰，溶成一灘粘液。
有的勉強活著，但智力低下，連基礎指令都理解不了。
還有的戰力看著還行，但繁衍幾代之後就退化得不像樣。
林夏管這些叫殘次品，但其實也不算太貼切。
它們只是潛力不夠，上限太低，沒法跟眼前這六個相提並論。
六年下來，研究員們幾乎把地球上已知的所有生物基因都試了個遍，能想到的組合全都拼了一遍。
連一些只存在於幻想里的種族都試過。
什麼龍裔、半人馬、人魚、甚至還有想造機械天使的，結果全被林夏歸類成了失敗品。
不過這些殘次品也不弱。
放在任何一個普通文明里都算得上頂尖戰力。
只是林夏要的不只是頂尖。
他要的是能跟他打。
所以他一直沒往外放。
全都凍在培養空間裡，等六個核心種族跑完最後的資料。
現在資料跑完了。
林夏看完最後一個培養艙，忽然想到一件事。
這六個種族要是全放在月球上，光是它們每天打架的餘波，就足夠把月球拆成碎片。
月球現在就像一塊擠滿了晶片的電路板，地底下全是培養空間和能量管道，經不起折騰。
但附近幾顆星球也不行。
火星大氣太薄，金星溫度太高，木星衛星輻射太強。
挪去更遠的地方，又太麻煩。
林夏站在指揮中心裡想了很久，手指在控制台上來回敲了幾下。
然後他做了個決定。
自己造一顆星球。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離譜。
但轉念一想，他連文明都造了，造顆星球算什麼。
有紅光病毒的虛空造物能力。
有納垢瘟疫的腐化再生機制。
有這些年積累下來的海量生物質和能量儲備。
再加上月球地下那些廢棄培養空間裡的所有物質。
條件夠了。
他轉身走到傳送裝置前，對著操作台按了一串座標。
下一秒，人已經到了太陽系外側的柯伊伯帶邊緣。
這裡空曠，遠離所有行星軌道，不會干擾現有引力結構，也不會被地球上的衛星輕易拍到。
他站在虛空中，深吸一口氣，雖然周圍沒什麼可吸的。
然後他抬起雙手。
深紅色的光芒從掌心噴涌而出，像兩條巨大的血色河流，朝著前方空曠的太空蔓延開去。
紅光病毒虛空造物的極限能力被徹底啟用。
物質從虛無中凝聚。
最初是一些零碎的岩石顆粒，然後是小塊小塊的冰晶。
再然後是大片的、帶著暗紅紋路的矽酸鹽結構。
它們像雪崩一樣堆積、壓縮、融合，在引力的作用下緩慢聚成一個球體。
林夏加大了能量輸出。
暗紅脈絡從掌心延伸出去，深入球體內部，編織出地核、地幔、地殼的分層結構。
地核被注入高密度的能量核心，開始產生磁場。
地幔被摻入納垢瘟疫的腐化再生機制，可以在未來的地質活動中自我修復。
地殼被鋪上一層薄薄的活體結晶，用於傳導能量和調節溫度。
然後是大氣。
紅光病毒將氫、氧、氮、碳等元素從周圍的塵埃中提取出來。
按照地球大氣的比例混合、點燃、生成。
稀薄的空氣開始環繞在星球表面。
溫度在能量的持續注入下逐漸升高，地表的冰晶融化，匯成最初的海洋。
林夏維持著輸出的穩定，同時用感知掃過整個星球。
哪裡結構不穩，就補一層生物質加固。
哪裡能量泄漏，就加一層病毒網路封鎖。
哪裡溫度不均，就調一下地核的輸出。
整個過程像在雕刻，又像在編織，一邊塑形一邊調整。
他忘了時間，也可能沒忘，只是不在乎。
等到星球的基本框架穩定下來，他開始做最後一步。
給這顆星球注入生命。
不是投放六大種族，而是撒下最基礎的微生物群落。
紅光病毒製造的初級細胞。
納垢瘟疫培育的分解者。
T病毒調製的環境適應體。
這些微生物會在未來的幾年裡慢慢改造土壤、淨化水源、製造氧氣。
等它們的數量足夠大，六大種族就可以入駐。
林夏收回雙手，看著眼前那顆灰藍色相間的、還在緩慢旋轉的星球，吐了一口氣。
大概有地球的八成大小，重力略低一點，自轉周期差不多，有磁場，有大氣，有液態水。
差一點生命的痕跡。
但那個可以慢慢來。
他轉身，傳送回月球指揮中心。
剛落地，通訊頻道就炸了。
公共頻道里全是訊息，來自地球方向。
「老大，你剛才做了什麼？」
「各國的衛星全在報警！說太陽系多了一顆行星！」
「所以的航天局，全在瘋狂打電話來問！」
「我們按你說的，統一回復『正在進行一項太陽系外軌道調整實驗』，但他們不信！」
「他們說衛星拍到有一個人站在太空里，手裡發光，旁邊憑空多了一顆星球！」
林夏掃完訊息，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早就預料到了。
六年裡，他在月球上搞出這麼大動靜，地球上的各大國不可能完全沒察覺。
之前有幾次衛星拍攝到月球表面的異常能量波動，都被他手下的團隊用「地質活動」和「裝置測試」搪塞過去了。
但這次不一樣。
造一顆星球，動靜太大了。
地球上但凡有天文觀測能力的國家，都能看到柯伊伯帶邊緣突然多出一個反光體。
用望遠鏡仔細看，還能看到大氣層的散射光。
更麻煩的是，那些高精度衛星拍到了他的身影。
雖然距離很遠，解析度不高，但人體輪廓還是能辨認出來的。
林夏想了想，在公共頻道里敲了一行字。
「告訴他們，就說那是專案組的新實驗，目的是為未來的深空定居做準備。」
「其他的不用解釋，也不用承認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