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把運輸艦的監控視窗最小化，順手在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開了個新面板。
「老孫。」
通訊頻道里傳來孫策劃的聲音，帶著點剛從實驗室出來的疲憊。
「在呢，老大。」
「新星球那邊六個種族落地了，接下來的觀測和引導交給你們組。」
「我懶得天天盯著。」
「明白。」
「另外，開個新專案。」
孫策劃那邊頓了頓，鍵盤敲了兩下。
「什麼方向？」
林夏靠在椅背上，把腦子裡剛冒出來的念頭捋了一遍。
「多搞幾個世界。」
「地球旁邊我再造幾百顆宜居星球，把現有的六個種族各複製一份扔進去，每個星球獨立演化。」
「你們組負責監控，挑那些冒尖的個體，記錄他們的成長軌跡。」
孫策劃沉默了幾秒，大概在消化這個工作量，然後開口。
「幾百顆星球……每個星球都複製六個種族？」
「對。原始基因模板我給你們，剩下的你們自己調引數，每顆星球的初始環境稍微改一改，別全一樣。」
「有的偏向資源豐富，有的偏向惡劣，有的偏向孤島型，讓它們發展路線能岔開。」
「懂了。您是想要量變引起質變。」
林夏笑了一下。
「差不多。一百個強者里挑一個能打的，比從一個星球里硬養一個出來快。」
「那命定之人那套呢？」
「什麼命定之人？」
孫策劃的聲音裡帶了點笑。
「您剛才不是說要挑氣運之子嗎？我聽著像。」
林夏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
「那是我腦子裡閃過的詞，你別當真。」
「我的意思是，從每個星球里篩出那些天賦最好、成長最快的個體，重點記錄，但別干預。」
「讓他們自己爬。」
「行。那要是他們爬到世界頂點之後呢？」
林夏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這個問題他剛才自己也想了。
一個種族在自己的星球上卷到最強，然後呢？
沒有對手了，發展就會慢下來。
但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世界只是無數世界中的一個，外面還有更大的局……
「等他們爬到頂了，就給他們開一扇門。」
「讓他們能看到別的星球。但別讓他們隨便過去，得設個門檻。」
「比如星球之間的空間通道，只有頂尖個體才能觸發。」
孫策劃在頻道里吹了聲口哨。
「跨世界戰爭。這規模夠大。」
「而且他們還會發現自己只是被人養在罐子裡的。」
林夏補了一句。
「等他們費盡心思爬出來，看到外面幾百個世界，幾百個同類文明，那種衝擊力，足夠再逼他們進化一輪。」
「夠狠。我喜歡。」
「去辦吧。先複製星球，六個種族各複製一百份，先鋪一百顆。後面看情況再加。」
「好嘞。」
通訊斷了之後，林夏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他走到舷窗前，看著外面地球的方向。
藍白色的星球安安靜靜掛在那，旁邊多出來的那幾顆新星球還太遠，從這個角度看不到。
他忽然覺得有點餓了。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母親的訊息又來了，說餃子餡已經拌好了，問他幾點到家。
他回了個半小時。
然後他傳送回地球，從小區後面的巷子裡走出來，繞到單元門口，上樓，掏鑰匙，開門。
一進門就聞到韭菜豬肉的味兒，父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母親在廚房裡包餃子，案板上擺了兩排整整齊齊的。
「洗手。」
母親頭都沒回。
林夏嗯了一聲，去廚房洗了手，出來坐在沙發上，幫母親包了幾個。
包得歪歪扭扭，被母親嫌棄了兩句，趕去擺碗筷。
餃子煮好端上來，熱氣騰騰的。
父親倒了杯酒，給林夏也倒了一杯。
「最近工作怎麼樣？」
「還行。」
「那個什麼航天專案，靠譜嗎？」
「靠譜。」
父親嚼著餃子，沒再追問。
他大概隱約知道兒子在做的事不簡單，但他和母親都默契地沒深究。
只要人平安，按時回家吃飯，其他的他們就不多想了。
林夏吃了兩盤餃子，撐得靠在椅背上。
母親又開始嘮叨，說年輕人吃這麼多不知道消化，晚上別躺著。
他嗯嗯啊啊地應著，心裡想著月球那邊孫策劃應該已經開始幹活了。
第二天回月球的時候，他順手看了一眼進度。
孫策劃的動作比他預想的快。
一百顆星球的座標已經定好了。
就在太陽系外側的柯伊伯帶和奧爾特雲之間的空檔區域，繞著太陽排成一個大致的環形。
每顆星球都按照林夏給的基礎模板造出來。
紅光病毒的虛空造物在這件事上效率高得嚇人。
一晚上就能把一顆星球的框架搭好。
剩下的就是微調環境引數，然後投放種族。
複製六個種族的活更簡單。
每個種族的原始模板都存在指揮中心的資料庫里，直接批次複製，分成六組，每組一百份，各送一顆星球。
林夏看了一眼進度報告，覺得沒什麼問題，就把後續的監控工作全甩給了孫策劃的團隊。
他自己跑到奧爾特雲邊緣轉了一圈，看了看那一百顆排成環形的星球。
從遠處看就像一圈暗紅色的小點圍在太陽系外側。
有點丑。
但功能性還行。
他順手給這個專案起了個名字，叫環形育種場。
回月球之後，林夏沒再管新種族的演化進度。
他給了孫策劃一個許可權，可以呼叫指揮中心的所有監控資源，只需要每個季度給他發一份匯總報告。
剩下的時間，他自己也有別的事要做。
他開始琢磨之前那個念頭。
氣運之子。
這個詞是他自己隨口說的，但細想之下，確實有道理。
他以前在蒼梧界、在荒蕪世界，見過太多強者。
有的從底層殺上來，有的天生天賦異稟，有的靠機緣硬堆。
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成長曲線不是勻速的。
他們會在某個階段突然加速，突破瓶頸，甩開同時代的所有人。
原因五花八門，有的碰到了奇遇，有的經歷了生死極限，有的純粹是運氣好。
但不管原因是什麼，這些人就是能脫穎而出。
如果能把這些個體的成長軌跡記錄下來，分析他們的突破節點、環境觸發條件、心理狀態變化，說不定能總結出一套規律。
一套能批次製造強者的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