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大廳里,兩個人對視著,誰也不說話。
最後是容鶴聿先敗下陣來,帶著滿腔怒火地轉身走了。
池宥梨雙眼放空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坐回矮桌前,重新拿起日報看關於呼籲女子的最新報導。
她搖搖頭,算了,過兩天他冷靜下來就好了。
但是……她低頭摸了摸肚子,昨晚他那麼久那麼多次,加上早上,她怕自己不小心懷上了。
聞邯景才去世幾個月,她不敢想自己傳出懷孕的消息,會有什麼下場!
這日報她是看不下去了,想去醫院開點藥,又怕被容公館的人知道。
她思來想去,決定叫上牡丹,借著逛街的由頭自己偷偷去買。
陳家祠的公館。
傭人剛溫好酒端上來,火鍋里煮著牛肉。
陳家祠看著容鶴聿一杯接一杯地喝,倒吸一口涼氣,難道上次的辦法沒用?
「容州長,您這是?」
「她心裡沒我。」容鶴聿說完自己都覺得可笑,又怨氣般看向陳家祠,這個死人出的什麼狗主意!!
手裡的酒杯被他用力捏碎了,瓷片扎進手裡,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喂喂喂,容州長,你這是搞什麼,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您別衝動。」陳家祠被他這個動作嚇了一跳,他感覺自己的脖子涼嗖嗖的,仿佛下一秒就會頭身分離。
又喊來兩個下人來打掃碎片,讓人來處理容鶴聿手上的傷。
處理完了,陳家祠想了想,說:「容州長,要我說你何必為一個女人把自己搞成這樣?女人嘛,有時候就吃霸道這套,再說了,你看啊,她為什麼不選擇搬走還要住容公館,那不就是心裡有你一份地方嗎?」
屋裡溫著熱酒,容鶴聿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天色發呆,火鍋下肚,身上暖了,但心還是冷的。
陳家祠看他那副樣子,又給他倒了一杯酒:「容州長,大丈夫能屈能伸啊。」
「是我不讓。」
陳家祠:「……」
得嘞,又猜錯了!
街上,一輛小轎車停在一家診所附近。
池宥梨支走了牡丹,又讓司機守著車,自己一個人進去。
牡丹在旁邊的店買瓜子和糖。
剛買完出來,迎面撞上從陳公館出來的容鶴聿,嚇得她趕緊轉身。
天爺啊!沒人說她們來的地方在陳公館附近啊!
陳公館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身比尋常的車更長。
那車型市面上根本沒有,一看就不是普通渠道能弄到的貨。
容鶴聿正要上車,剛好看見牡丹轉身,停下要上車的動作。
本想像沒看見一樣直接走,但心裡頭突然冒出個念頭,他走過去問:「大少奶奶呢?」
牡丹趕緊回答:「大少奶奶在前面那家診所。」
「她去診所幹什麼?」
牡丹猶豫了一下,想著大少奶奶也沒交代不能說,便道:「我也不知道,大少奶奶讓我過來買點瓜子。」
容鶴聿擺了擺手讓她走。
上了車,他閉著眼睛養神,她去診所幹什麼?
容公館裡有家庭醫生,有什麼病不能在家看?要偷偷跑出來?
懷疑一旦產生,非要知道結果才肯作罷。
容鶴聿讓司機掉頭,去那家診所,兩輛車停在了一個位置。
一輛是精緻的小轎車,另一輛是容鶴聿的,這車整個凜州都找不出第二輛。
容鶴聿下車,瞥了一眼旁邊那輛熟悉的車,抿著嘴走進了診所。
診所里,池宥梨正從醫生手裡接過藥。
醫生把一小袋藥遞給她,叮囑道:「你記住,這藥不能吃多,吃多了傷身體,以後想懷都懷不上,這位太太,你要好好考慮考慮啊。」
「我知道了,謝謝您。」池宥梨從錢包里掏了錢遞過去,把藥塞進手提包里。
一轉身,看見容鶴聿站在她面前,他的臉色從來沒有這麼難看過。
「鶴聿……」池宥梨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下意識把手裡的包往身後藏。
容鶴聿看了一眼她身後的醫生,礙於有外人在,他壓著火氣牽她的手,「看完了?跟我回去。」
池宥梨看他那張臉就知道他要發火,不過是礙於在外面才忍著沒發作。
但不管怎麼樣,這藥她必須得吃,她跟著他走出去,故意走得很慢,想著怎麼樣才能應付過去。
到了對面,容鶴聿已經上了他的車。
池宥梨打算先回自己車上,把其中一盒藥藏起來,剩下的一盒回去當著他的面扔掉,應該能糊弄過去。
她剛藏好一盒,常霄祈就過來敲了敲車窗:「大少奶奶,少帥讓您上他的車。」
池宥梨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把墊子都整理好:「這不太好吧……」
「大少奶奶,請您別讓我為難,少帥說了,您要是不肯,他就親自過來請您。」
池宥梨知道躲不過去了,只好下了車,吩咐司機等會兒把牡丹接回去,然後上了容鶴聿的車。
上車前,她想,不知道他等會兒要發多大的火。
后座十分寬敞,也鋪著柔軟的墊子。
容鶴聿穿著深灰色的大衣靠在座位上閉目。
他沒看她,也沒說話,只是對前面的常霄祈說了一句:「開到前面巷口。」
常霄祈應了一聲,發動了車子。
一路上誰都沒開口。
池宥梨抓著手提包,心跳得厲害,她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在這種密閉的空間裡,反而比在大庭廣眾之下更讓人緊張。
車子拐進一條僻靜無人的巷子,停了下來。
容鶴聿說:「下去等著。」
常霄祈立刻熄了火,麻溜下車關門,站到路邊。
車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車窗外的光線被巷子兩側的牆壁遮去大半,異常昏暗。
常霄祈的背影筆直地站在外面,背對著車身。
容鶴聿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迫感:「你包里裝是什麼?」
池宥梨心裡一緊,面上裝作若無其事:「沒什麼,就是普通的下火藥,最近瓜子吃多了,有點上火。」
「是嗎?拿來我看看。」
「鶴聿……」
「拿來!」
池宥梨知道自己瞞不過去了,磨蹭著拉開了手提包的拉鏈,把藥遞了過去。
容鶴聿接過去,袋子上沒有寫是什麼藥,他不蠢,從剛才那醫生的口中不難猜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