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怎麼去了這麼久?」容泰豐問道。
池宥梨用早就想好的託辭說:「果汁黏在身上有點難受,簡單沖洗了一下就耽擱了些時間。」
容鶴聿沒有跟著回宴席,她偶爾動筷,旁人有搭話時,就輕聲應付幾句。
池宥梨總是感覺身上還黏糊糊的,很難受,可這次不再是果汁……
晚宴過後,賓客們三三兩兩地散開,男賓有的移步偏廳打牌、有的去品酒、賞玩字畫。
女客則或在後廳喝茶閒聊,或結伴前往戲廳。
池宥梨也想聽會兒戲喝喝茶,這時,偏廳里,多了張牌桌。
池宥梨剛想往戲廳走,就被跑過來的容佩昕拉住了,「宥梨姐姐,我覺得叫嫂子不好聽,就自作主張這樣喚你,宥梨姐姐別生氣,你會打麻將嗎?我們一起打麻將吧。」
她搖頭拒絕:「沒事,這樣叫挺好的,我倒自在許多,麻將我只看過人打,我沒打過。」
容佩昕又笑著拉她袖子:「那宥梨姐姐坐旁邊看我們打好不好呀?我打麻將總是輸,宥梨姐姐坐旁邊給我漲漲運氣。」
「好不好嘛。」她拉著池宥梨袖子左右搖撒嬌。
「好。」
幾人坐定後,池宥梨坐在她側後方,容佩昕剛要摸牌,就被容泰豐拉了起來:「就你這牌技,今日得輸光光,讓哥哥我替你打。」
「哼,哥哥的牌技也好不到哪裡去。」她嘟囔著也嫌棄自家哥哥的牌技。
容佩昕的位置換成了容泰豐,她呲溜坐到自家母親那邊。
幾輪下來,容泰豐一局也沒贏。
容佩昕也不知什麼時候從她母親那邊溜了過來,湊到牌桌旁,嘲笑道:「哥,你這手氣也太背了,看得我都替你著急,依我看,要不讓宥梨姐姐幫你摸一張牌,轉轉運?」
桌上和周圍幾人都笑起來,目光齊刷刷落在池宥梨身上。
容泰豐聞言,也停下摸牌的動作,轉過頭看她:「不知道嫂子願不願,替我摸一張牌呢。」
池宥梨在眾人的注視下,只好幫他,結果,真讓他湊成一副清一色。
容泰豐推倒牌,贏了一把。
「哎喲!還真是轉運了!」容佩昕第一個拍手叫好,「宥梨姐姐這手氣,真不愧是新手運,可比我哥強多啦!」
牌局繼續,閒話也聊起來。
「說起來,現在有些小報,登報真是越發沒分寸了,什麼瘋話都敢登。」一個長輩摸起一張牌,隨口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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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對面的人聽他這麼說,也來了興趣。
「就是那個新日報,」那長輩將手中的牌「啪」地一聲敲在桌上,語氣輕蔑,「最近一段時間總刊登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什麼男女平權、女子也要獨立自主……簡直是離經叛道!」
「新日報?我好像也瞧見過幾眼,」旁邊立刻有人附和,「說什么女子也能和男子一般追名逐利,這不是胡鬧嗎?女人家不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整天想著拋頭露面、和男人爭長短,成何體統!」
「就是,現在的社會風氣就是被這些東西帶壞的,」又一人接口,語氣更加不屑,「淨靠這歪理邪說,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池宥梨靜坐在容泰豐身後,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她就是這些人口中離經叛道的人。
這些掌握著話語權、享受著現有規則紅利的上等人,傲慢自大的得利者,自然不願讓步任何一點點利益。
議論聲還在繼續,滿是對女性新思潮的輕踐和鄙夷。
容佩昕早就聽不下去,忍不住出言道:「我覺得那小報挺好的呀,你們都是男的,所以才那麼排斥人家!」
「你年紀還小,不懂……」立刻有人端起長輩架子。
她還想反駁什麼……
「年輕人,特別是女生,有新思想和能力,自然是好處,應當鼓勵,而非扼殺。」一道冷冽的聲音傳來,讓滿桌的議論聲瞬間停止。
池宥梨抬眼望去,被人簇擁著的容鶴聿朝此處走來。
男人面容冷峻,姿態疏離而矜貴,與方才將她抵在牆上肆意妄為的模樣判若兩人。
「容州長……」
「見過容州長……」
眾人連忙起身,開始紛紛附和容鶴聿剛才的話。
又誇讚那小報是如何走在思想前沿,報社老闆獨具慧眼,到後面,變著法子頌揚容鶴聿高瞻遠矚、治下有方。
池宥梨心中直冷笑,這些人倒會見風使舵。
早已習慣這些恭維的容鶴聿面無表情,目光掃過牌桌,在容泰豐面前所剩無幾的籌碼挑了挑眉梢。
有眼力見的起身讓座:「容州長若是有空,不如坐下玩兩把?」
原本不過是句誰都不會當真的客套話,容鶴聿什麼身份,又怎會屈尊和他們消遣玩樂。
誰知道,容鶴聿竟真的邁過去,坐在容泰豐對面。
容鶴聿親自上桌打牌,這可是極為難得的場面。
「上一次見堂哥打麻將,還是……」容泰豐開口。
「都三年前的事了!我作證!」容佩昕立刻舉手,笑吟吟地湊過來,「那年過年守歲,大哥陪大伯母打了幾圈之後,就再也沒見大哥摸過牌了!今兒可真是難得!」
坐在另兩側的上家和下家都是人精,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種場合,誰不想讓容鶴聿贏得舒心、盡興。
一局開始,兩人絞盡腦汁地出著容鶴聿可能需要的牌,甚至不惜拆掉自己手裡的好牌,就差沒直接把牌塞到他手裡了。
有人拐彎抹角、小心翼翼地將話題引向鐵路新線的規劃、貿易港口的擴建之類的工程。
容鶴聿要麼不回答,要麼敷衍了事就應個「嗯。」
那些動輒天文數字的資金投入、足以決定一族興衰的官方大項目。
最終能不能從中分到一杯羹,說到底,都需要眼前這位正漫不經心打著牌的凜州掌權人點頭。
「嗯!清一色槓上胡!」第一局,容鶴聿贏得輕輕鬆鬆。
就連池宥梨這種不會打麻將的人都看得出,他都不用算牌,全是上、下家齊心協力餵到嘴邊。
「堂哥許久沒玩,這打麻將的技術是一點也沒生疏,手氣更是旺得不行。」容泰豐笑道。
不知怎麼的,從第二局開始,牌桌上的氣氛不再是一邊倒的狀態。
上、下家的額頭隱隱出汗,他們也回過味來,餵牌餵得太明顯,那才真是弄巧成拙。
中途,常霄祈又附耳說了什麼,容鶴聿淡淡道:「嗯,我稍後過去。」
容泰豐忽然回頭:「嫂子運氣好,不如嫂子再替我摸一張,好嗎?」
池宥梨還沒反應過來,就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抬眸,她對上容鶴聿的黑眸,背光看不清他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