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開，一張小臉先探了出來。
「你好呀」
女孩甜甜一笑，聲音又軟又糯，尾音還微微往上挑，像含了顆奶糖。
陳默的目光在她身上頓了頓。
一頭烏黑的長捲髮，紮成俏皮的雙馬尾，發尾自然地卷著，垂在肩頭兩側。
齊整的空氣劉海下，是張巴掌大的小臉，皮膚白得近乎透亮。
頭上箍著一條白色髮帶，頂著兩隻毛茸茸的黑色貓耳朵，隨著她歪頭的動作，那對耳朵也跟著輕輕顫了顫。
身上是一身黑白女僕裝，腿上是一雙白色過膝長筒襪，襪口翻著蕾絲邊，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搭扣小皮鞋。
個子不高，撐死了一米五五，站在陳默面前，剛到他胸口，得仰著腦袋才能看清他的臉。
「你好，我是拾光攝影的陳默。」陳默笑著伸出手，「你就是洛菲洛小姐吧？」
「嗯嗯，是我是我！」洛菲連忙點頭，貓耳朵又是一晃，伸出小手，跟他淺淺一握，指尖軟軟的，涼涼的，一碰就收了回去，規矩得很，「陳老師快進來，別站門口啦。」
她側身讓開，又小跑進玄關，從鞋櫃裡捧出一雙嶄新的一次性拖鞋，雙手遞到他面前，還細心地把鞋頭朝外擺好。
「陳老師穿這個，新的哦，沒人穿過的。」
「謝謝。」
陳默換上鞋，走進客廳，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不愧是一梯一戶的大平層，敞亮得很。
裝修不是那種冷冰冰的輕奢風，而是處處透著可愛，奶白色的沙發上堆著一排圓滾滾的毛絨玩偶，茶几上鋪著蕾絲桌布，擺著好幾個沒拆封的零食袋和一杯還插著吸管，喝了一半的奶茶，連燈罩都是粉白的雲朵造型。
靠牆一整面柜子，玻璃門後頭密密麻麻全是手辦模型，一個個擺在專門的亞克力格子裡。
陳默雖不混這個圈，也看得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不便宜。
落地窗邊上，還立著一個長長的落地衣架，從上到下掛滿了各式各樣的cos服，裙擺挨著裙擺，顏色一層疊一層，跟個小型衣帽間似的。
嘖。
有實力。
他知道，這行里不少coser的衣服都是租的，比如喬淺淺，柜子里翻來覆去就那麼幾件買的，剩下全靠租，就那幾件，還是當初他掏的錢。
可這位倒好，衣服多到房間都塞不下，直接掛上了客廳。
百萬博主，是真賺錢啊。
陳默心裡暗暗感嘆。
「陳老師你隨便坐呀，想喝什麼？奶茶、可樂，還是果汁？」洛菲踮著腳，一邊說一邊已經蹲到冰箱前翻找了，雙馬尾順著肩膀滑下來，回頭沖他眨了眨眼。
「白水就行，不用客氣。」
「好！」洛菲雙手捧著遞過來，隨後這才抱著膝蓋，規規矩矩地坐到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兩條裹著白襪的小腿並得緊緊的，腳尖微微內八。
陳默把水放到一邊，直接開門見山。
「洛小姐，你這麼大的博主，應該有固定攝影師吧？怎麼會找到我們這種剛起步的工作室？」
一聽這話，洛菲那張甜臉上的笑容垮了垮，耷拉著眉毛，長長嘆了口氣，連頭頂的貓耳朵都像跟著蔫了。
「之前是有的呀，跟了我兩年的張姐，拍得可好了。」她掰著白嫩嫩的手指頭，小聲嘟囔，「可是上個月張姐她家裡出事了，老公出了車禍，她得回老家照顧，就辭職了......」
「這陣子也陸陸續續來了好幾個攝影師，可我都不滿意，要麼角度怪，要麼把我拍得又矮又胖。」
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子，一臉嫌棄。
「正好刷音符的時候，看到你們家接單的成片，哇，那個光影，那個氛圍感，一下子就戳中我了！」
說到拍照，她眼睛又亮了起來，雙手在胸前握成小拳頭，亮晶晶地看著陳默，那點小沮喪來得快去得也快。
陳默點點頭，算是明白了。
「那行，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他淡淡開口，「我的價格不便宜，一張成片，一千。」
洛菲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乾脆利落地一揮手。
「價錢不是問題呀！」她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只要拍得好，多少錢都好說的！」
爽快。
陳默心裡一喜。
大客戶啊。
就她這齣片量，這一單下來，怕是十幾萬都打不住。
「那好，咱們先試拍一張，你看看效果。」陳默起身，從相機包里取出那台佳能200D二代，麻利地裝上鏡頭。
「好嘞！」
洛菲到底是常年對著鏡頭的人，一點不怯場，應聲就從沙發上蹦了下來。
她小跑到窗邊那片自然光最好的位置，側身一站，輕輕提起女僕裝的裙擺，朝陳默俏皮地行了個屈膝禮。
隨即又歪了歪頭，一隻手抬到下巴邊，比出個小貓爪的手勢，微微嘟起唇，那雙下垂的杏眼彎成兩道小月牙，頭頂的黑貓耳朵恰好落進光里。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根本不用人指導。
顯然經常拍，姿勢都不需要陳默指導。
正好，陳默也省事了。
拿起相機對著洛菲，被動技能啟動，光圈，快門，最佳機位瞬間落定。
「咔嚓。」
快門輕響。
然而，瞧見他這幾乎隨手一拍的架勢，洛菲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跟過的攝影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專不專業，一眼就能看出個七七八八。
別人拍前，又是測光又是布景，來回撥整半天
這位倒好，舉起來就按，快得像交差。
更要命的是，她方才一眼就認出來了，陳默手裡那台相機，是入門得不能再入門的型號，配的還是最便宜的小痰盂鏡頭，整套加起來也就幾千塊錢。
就這裝置？
能拍出什麼好東西？
洛菲原本還挺期待的，現在唰地涼了半截，連裝都懶得裝了。
「陳老師......」她放下比著貓爪的手，有些為難地抿了抿唇，軟聲開口，「我覺得，我們可能不太合適。」
她的時間還是很寶貴的，實在不想在一個不靠譜的攝影師身上浪費。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過來，這是嫌他裝置差，看著不專業呢。
他也不惱，笑著把相機遞過去。
「洛小姐別急著下結論，拍都拍了，你先看一眼照片再說。」
洛菲心裡不耐，伸手擠過去。
「......行吧。」
看一眼而已，又不會少塊肉，看完再婉拒就是了。
她踩著小皮鞋，噠噠噠走上前，隨手接過相機，垂眸往螢幕上一掃！
下一秒，她整個人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