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遲遲踩著細高跟,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眼神帶著幾分不屑,隨意接過相機。
她原本都想好了,等會兒要怎麼用最專業,最不留情面的措辭,把這個大言不慚的年輕人駁得體無完膚。
可目光落進螢幕的那一瞬!
她的動作,驟然頓住了。
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握著相機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這.......這是她?
她拍過的形象照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影樓的,工作室的,律所統一安排的,無一不是端著,繃著,像一具套著西裝的殼。
可鏡頭裡這個女人,眉眼是她,氣場是她,卻比鏡子裡的她,更像她自己。
「紀律師,怎麼樣?」陳默似笑非笑,「還滿意嗎?」
紀遲遲的牙關,輕輕磨了一下。
她一萬個不想承認。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她嘴硬。
單論這一張,別說滿意,簡直是超出預期。
這種一眼就能被人記住,又把她的氣質襯得淋漓盡致的片子,她還沒有排到過。
「.......你贏了。」
半晌,她才緩緩吐出三個字,臉色不太好看。
「願賭服輸。」陳默笑得雲淡風輕,「那接下來這組私房,怎麼拍、擺什麼姿勢、在哪兒拍,可就全聽我的了,紀律師不許挑。」
「可以。」紀遲遲仰著下巴,把相機遞還給他,神色重新冷了下來。
「不過在拍之前,我倒想問問你。」
陳默有些疑惑,緩緩說道:「你為什麼要拍私房照。」
因為就紀遲遲這副把「生人勿近「四個字刻在臉上的性子,竟然會主動要拍私房,這反差,確實有點太大了。
紀遲遲還真被問得一愣。
隨後,紀遲遲皺著眉,語氣冷淡。
「不就是一組照片麼。」
「哪來那麼多為什麼,呂總說該留一套年輕時候的樣子,我就拍了。」
怪不得。
這當中還有呂青蔓的功勞。
只不過。
陳默有些好笑道。
「合著.......紀律師,你壓根不知道私房照到底是拍什麼的吧?」
紀遲遲:「.......?」
「罷了。」陳默擺擺手,端起相機,「沒關係,接下來,我好好給紀律師拍幾張,你就懂了。」
「現在,該聽我的了吧?」
「好。」紀遲遲昂著頭,神色清冷,「你拍吧。」
陳默沒急著按快門,而是端著相機,緩步朝她走了過去。
一步,兩步。
隨著距離拉近,紀遲遲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脊背也下意識繃直了。
她不習慣任何人進入自己的安全距離,更不習慣被人這樣居高臨下地擺布。
她這輩子,只有她掌控別人的份。
然後下一刻!
陳默抬手,指尖捏住她肩頭那道疊著的白色針織領邊,輕輕往下一拉。
「唰。」
一字肩本就松,這一拉,半邊領口滑落到上臂,黑色蕾絲內衣的邊緣,連同大片冷白的肩頭,猝不及防地露了出來。
「你幹什麼!」
紀遲遲渾身一僵,像被燙到似的猛地後退半步,一隻手死死護住胸口,另一隻手攥緊了領口,鏡片後的丹鳳眼瞪得溜圓。
「你知不知道你這個行為叫什麼?未經同意強行觸碰,猥褻婦女,《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條,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看來呂總的面子上,你給我滾,我可以當它沒發生過!」
好傢夥。
張口就來法條,不愧是你。
陳默非但沒退,反而冷笑一聲,抱著胳膊看她。
「紀律師,剛才的賭約,你親口應的,私房怎麼拍,全聽我的。怎麼,這就要反悔?」
「我答應的是姿勢!」紀遲遲胸口起伏,臉上帶著氣憤。
「不是答應你動手動腳!這兩者在法律上是兩碼事!就你剛才那一下,我完全可以報警,讓你拘留,留案底!」
「行啊,你報。」陳默一臉無所謂,「不過報警之前,能不能先聽我這個嫌疑人,陳述兩句?」
他往前半步。
「私房照之所以叫私房照,就是不掛官網,不發朋友圈,不給任何人看,只鎖進你自己的相簿里,留給你自己的。」
「紀律師,你身材不差,甚至可以說很好。」
他目光坦然地從她護著的肩頭掃過。
這紀遲遲的糧袋自然是比不上呂青蔓的。
甚至連唐柔都比不過。
但是從哪露出的半圓,還有輪廓來看。
是那種非常圓,而且非常軟的。
因為就剛才在他拉那一下子。
竟然跟水波一樣晃蕩。
好傢夥。
一看就是那種,很少被碰過的原因。
陳默收回心神,繼續說道。
「肩線好看,鎖骨好看,腰臀比例也好。」
「這麼好的條件,你自己就從來不想看看,自己除了西裝革履,唇槍舌劍之外,還能是什麼樣子?」
紀遲遲怔了一下。
「你快三十了吧?」
陳默語氣放緩,但字字誅心。
「金牌律師,一年三百天繃著,開庭、談判、看卷宗,連睡覺都在想對方律師下一張牌。你不累嗎?」
「拍照這一個小時,沒有原告被告,沒有輸贏,沒有人盯著你是不是夠強,夠冷,夠滴水不漏。」
「你就只是你自己,一個女人。放鬆一下,怎麼了?」
陳默緩緩忽悠著。
心裡卻在冷笑。
這種女人,外面有多高冷,殼子有多硬,裡頭就壓著多少東西。
真要是塊捂不熱的冰,就算是呂青蔓提了一嘴之後,也不會答應。
既然會動這個念頭,本身就是心裡那點躁動,壓不住了。
他要做的,不過是再添一把火,把那層殼,燒出一道縫。
至於他為什麼費那麼大的口舌。
就因為,這種從一開始就高傲的女人,男人都懂。
陳默不再說話,後退一步,重新舉起相機。
就在紀遲遲被那番話衝擊得微微失神,護著領口的手鬆了半分的一瞬間。
「咔嚓。」
快門輕響。
他走過去,把相機螢幕遞到她眼前。
「好好看看。」
螢幕里,她半倚著落地窗,半邊領口微滑,黑髮垂落一縷,清冷的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的慌亂,肩頭的黑與皮膚的白撞在一起,冷艷里,透出一股破碎般的女人味。
紀遲遲怔怔地望著鏡頭裡的自己,久久沒出聲。
這些年,她聽過太多關於自己的閒話。
「男人婆。」
「女魔頭。」
「冷冰冰的哪個男人敢要。」
還有其他,聽得多了,她連自己都快信了,信自己天生就該是這副樣子。
她從不知道,原來自己.......也能是這樣的。
纖弱的,柔軟的,好看的。
紀遲遲沉默了一分鐘。
然後冷聲說道:「你這種拍私房的,客戶那麼私密的照片,要是泄露出去,你知道是什麼罪嗎?」
來了。
陳默心中一動。
魚,上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