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戴墨白低沉的嗓音有節奏地迴蕩。
璃月坐在桌前,手腕輕懸,狼毫在素白宣紙上沙沙遊走。
她的字跡娟秀而端正,墨跡在紙面上緩緩鋪展,排列成一行行工整的文字。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璃月落筆的動作越來越慢。
到了後面,她寫字的右手索性停了下來,毛筆懸在半空中,筆尖一滴墨將落未落。
她那對澄亮的雙眸緊盯著桌上的宣紙,瞳孔因為震驚而微微收縮。
儘管只寫了半篇,儘管璃月對槍法一道不過一知半解,但這並不妨礙她看出這篇槍譜的不凡。
紙上所載的招式,每一招都顛覆了她對槍法的認知。
「殿下,這是.....槍譜?」
璃月側頭看向戴墨白,微張的櫻口中吐露著不可思議。
「你不是看到名字了嗎?」
戴墨白笑了笑。
「不,我的意思是,這是殿下自創的槍譜?」
璃月搖了搖頭,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
這樣的槍法,足以開宗立派,若是前人所著,必定會在大陸盛名。
可她卻從未聽說過。
「當然不是。」
戴墨白搖頭,否認得很乾脆。
「這是我從別人那裡聽來的。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只是一個傳播者。」
他倒是沒說謊。
這槍譜源自他前世的世界,戴墨白只是曾經研究過,所以恰好記了下來。
但這番話落在璃月耳朵里,卻變了味道。
她在戴墨白六歲時就做了他的暗衛。
九年時間,兩人形影不離,她從未離開過他身邊。
若這槍譜真是戴墨白從別人那裡聽來的,她不可能不知道。
至於這槍譜是不是戴墨白六歲之前聽來的——
璃月倒也想過這種可能。
但一個六歲前的孩童,從誰口中聽到一部足以開宗立派的槍譜,然後一字不差地記到現在?
這種機率不是沒有,但實在太小了,小到璃月覺得根本不必考慮。
所以她更傾向於另一種解釋——戴墨白在自謙。
璃月深深看了戴墨白一眼,沒有再追問。
她重新提起筆,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下去,目光落回宣紙。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隨著最後一個字從戴墨白口中落下,璃月終於停筆。
等待墨跡自然風乾的空隙,璃月終於問出了壓在心底許久的疑惑。
「殿下,您這見面禮....到底要送給誰?」
「槍譜,自然要送給用槍的人。」
戴墨白靠在椅子上,雙臂枕在腦後,語氣隨意。
「用槍的人?」
璃月眉頭微皺,低頭思索起來。
大陸上用槍的魂師不少,但能讓戴墨白親自登門、還特意準備這樣一份厚禮的,必然不是泛泛之輩。
她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在腦海中篩過去,忽然,眉頭一松。
「破之一族?!」
璃月的腦袋猛地抬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沒錯。
大陸上用槍的人雖多,但能將槍用到極致,並且值得戴墨白如此重視的,便只有那位破之一族的族長——楊無敵。
「沒錯。」
戴墨白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
「收服破之一族,也是我此次出行的目的之一。」
在璃月面前,他沒什麼好隱瞞的,乾脆直說了。
以星羅帝國目前的國力,拿下天斗帝國不是問題。
但這片大陸上不只是兩國相爭,還有一個橫貫在兩大帝國之上,自詡執法者的武魂殿。
如何應對隨時會介入戰局的武魂殿,才是這場博弈中最棘手的難題。
為此,戴墨白和星羅大帝用了整整三年時間,制定了一個周密的計劃。
收服在星羅帝國境內定居的破之一族,便是這個計劃中的一環。
「聽聞楊無敵為人孤僻,剛愎自用。」
璃月微微蹙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思量。
「陛下之前曾有意招攬對方,可就算是授予他帝國槍術總教習的身份,也未能將他收服。」
她說著,話鋒卻忽然一轉,語氣也變得篤定起來。
「但我相信,殿下一定能收服對方。」
「這麼相信我?」
戴墨白笑了,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相信。」
看著步步逼近的戴墨白,璃月的俏臉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緋紅。
但她沒有躲開,而是強忍著心中的羞澀,輕輕點了點頭。
她看到戴墨白創造了太多不可能。
既然他說能收服楊無敵,那就一定能。
戴墨白越走越近,近到璃月已經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松煙墨香,還有一種讓她莫名安心的味道。
璃月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嘴唇微微張開,形成一個期待的弧度。
下巴不自覺地微微揚起,像是在等待什麼降臨。
然後,她聽到了一陣嘩啦聲。
那是紙張拍打空氣的聲音。
璃月睜開眼睛,正好看到戴墨白將桌上晾乾的槍譜拿起來,折好,收進魂導器中的畫面。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甚至帶著幾分故意的慢條斯理。
璃月眨了眨眼睛,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快得幾乎看不見。
然而不等她消化完這點小情緒,一隻溫熱的手掌已經伸了過來,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將她的臉微微抬起。
戴墨白俯下身,目光與她平齊。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息。
「先辦正事,你的獎勵,晚上給你。」
璃月的瞳孔微微放大,臉頰上剛褪下去的緋紅瞬間捲土重來,比方才更加滾燙。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戴墨白笑了一聲,低頭在她粉唇上輕點一下,這才滿意的鬆開她的下巴,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吧,去破之一族。」
璃月深吸一口氣,抬手在臉頰上輕輕拍了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從椅子上站起,整了整衣襟,恢復了往日幹練的模樣,快步跟上戴墨白的步伐。
只是耳根處那抹緋紅,短時間內怕是消不下去了。
——
「晚輩戴墨白,久聞破之一族威名,特來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