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看戴墨白的長相,那守在門外的楊家族人只是覺得有些眼熟。
這位年輕人衣著雖不張揚,但氣度不凡,五官輪廓總像是在哪裡見過。
但是當戴墨白報出自己名字的時候,那楊家族人終於明白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
當今星羅帝國太子,竟然親自來拜訪他們破之一族了!
楊家族人當即躬身行禮,腰彎得比平時深了幾分,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麻煩了。」
戴墨白嘴角微揚,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跟自家人說話。
聽到堂堂太子這般平易近人,楊家族人心中不免升起幾分榮幸。
他連連擺手說了句「不麻煩」,話音還沒落地,人已經轉身衝進了大門,腳步匆匆,踩得青石板咚咚作響。
楊無敵正坐在院中。
院角一棵老槐樹遮出半片陰涼,他坐在樹下,手裡端著一杯清茶。
「族長!星羅太子前來拜訪!」
那族人氣喘吁吁衝進院子,胸膛劇烈起伏,額頭冒著一層細汗。
楊無敵端茶的動作沒變,眼皮都沒抬。
「帶了多少人?」
「就帶了一名侍衛。」
「嗯?」
楊無敵端茶的手頓在了半空。
他抬起頭,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意外。
「就帶了一個人?」
「對。」
楊家族人用力點了點頭。
楊無敵沉默片刻,將茶杯緩緩放回石桌上。
「倒是沒有皇室的架子。」
楊無敵站起身來,乾瘦的身形在槐樹影子裡拉出一道筆直的影。
「既然如此,去見見。」
門外,另一位留守的侍衛已經為戴墨白沏好了茶。
用的是尋常粗瓷杯,茶也不是什麼名貴品種,但沏得規矩。
那侍衛雙手將茶杯遞過去,璃月自然地從對方手中接過,先用手背試了試杯壁的溫度,才轉呈給他。
戴墨白剛喝了一口潤潤嗓子,門內便傳來了腳步聲。
兩道。
一道沉穩,落地生根,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一道稍有些雜亂,步子碎而急,顯然是方才去通報的那位族人。
戴墨白放下茶杯,抬眼看去。
一位乾瘦挺拔的老者正從內院走出來。
對方身形並不高大,甚至稱得上清瘦,但往那裡一站,整個人的氣勢便如他的武魂一般,筆直、鋒利、毫不彎曲。
即便戴墨白對楊無敵的長相記憶模糊,但這副挺拔如槍的姿態,還是讓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晚輩戴墨白,見過楊族長。」
戴墨白率先開口,微笑從容,態度客氣卻不卑微。
「見過太子殿下。」
楊無敵抱拳回禮,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他一雙眼睛在戴墨白身上掃了一圈——
沒有前呼後擁的儀仗,沒有鑲金嵌玉的華服,連腰間掛的佩飾都只是尋常成色。
和他見過的所有皇親國戚都不一樣。
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面,但楊無敵對這個星羅太子的印象,相當不錯。
沒有皇室的架子,至少,不讓人生厭。
所以,即便知道戴墨白此行必然有所圖謀,他還是願意聊一聊。
「殿下,請。」
楊無敵側身讓出一條路。
戴墨白點點頭,邁步跨過門檻,與楊無敵並肩而行。
兩人步調不自覺地調成一致,身位持平。
這細微的動作落在楊無敵眼中,讓他本就尚可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穿過前院,走進破之一族的族地,戴墨白的目光掃過四周。
堂堂一族之地,大小甚至比不過他之前住的寢宮。
房子是舊的,窗欞上的漆皮已經斑駁脫落。
路是土的,只是踩的多了,夯實的比較平整。
知道破之一族過得拮据,但親眼看到的時候,戴墨白才真正理解什麼叫「拮据」——
曾經顯赫一時的破之一族,如今連塊平整的練武場都鋪不起。
但戴墨白臉上的表情始終平靜,沒有憐憫,更沒有嫌棄。
楊無敵一直在暗暗觀察他。
看到戴墨白面不改色時,他忍不住微微點了點頭。
沒有皇室高高在上的傲慢,也沒有施捨者慣有的憐憫目光。
這個太子,確實有點不一樣。
楊無敵將戴墨白一路領到族內的會客廳。
說是會客廳,其實也就是一間稍微寬敞些的屋子。
通體木質結構,靠牆擺了兩排舊椅子,中間一張八仙桌,桌面上有些年頭留下的燙痕和刮跡。
唯一的裝飾是牆上掛的一幅字,寫了「破槍如龍」四個大字,筆墨蒼勁,是楊無敵自己題的。
「殿下,請。」
楊無敵抬手示意戴墨白落座。
戴墨白點了點頭,在八仙桌一側坐下。
璃月靜立在他身後,身形筆直,目光低垂,不多看也不多話。
楊無敵在對面落座,腰背依舊挺得筆直,坐姿和他站著時一樣,都像一桿插在地上的槍。
「不知殿下今日拜訪,意欲何為?」
楊無敵開門見山,半個彎都沒繞。
雖說他對戴墨白印象不錯,也願意和對方坐下來聊幾句,但這並不代表他願意臣服星羅帝國。
星羅大帝派來的說客他見過好幾撥了,給官的,給錢的,給封地的,花樣百出。
他沒有一次鬆口。
這一次,他同樣做好了隨時開口拒絕的準備。
戴墨白卻笑了笑,不急不緩地開口。
「前些日子,偶然得到了一株有趣的植物。聽聞楊族長對藥理頗有研究,便想讓楊族長幫忙掌掌眼。」
楊無敵微微一怔。
不是來做說客的?
不談招攬,不談封賞,而是來.....請他看一株植物?
這個開局,他完全沒有預料到。
「殿下說笑了,藥理不敢說精通,只是略有涉獵。」
楊無敵嘴上客氣,但眼中已經有了幾分好奇。
戴墨白堂堂一國太子,千里迢迢跑到破之一族來,就為讓他看一株植物?這植物到底有多稀奇?
戴墨白沒有解釋,只是眼神示意了璃月。
璃月手掌撫過腰間的魂導器,光芒輕閃,一枚雲白色的玉盒憑空出現在她掌心。
她上前一步,將玉盒輕輕放在八仙桌上,指尖挑開盒蓋上的暗扣,將蓋子推開。
楊無敵抬眼看去。
玉盒內襯著柔軟的黑絨,一株通體湛藍的藍銀草靜靜躺在其中。
葉片比尋常藍銀草修長得多,色澤通透如琉璃,葉面上的紋路不是尋常的深綠脈絡,而是燦金色的,在光線下隱隱流轉著金芒。
「這是.....藍銀草?」
楊無敵下意識開口,但話一出口,他自己就先否定了。
「不對,好濃郁的生命氣息。」
他伸出手掌,將玉盒中藍銀皇化作的藍銀草幼苗輕輕抓在手中,托到眼前仔細端詳。
入手溫潤,不像植物的冰涼,反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體溫。
那股生命氣息順著掌心滲入皮膚,只是握了這麼片刻,他就感覺自己的氣血似乎都活絡了幾分。
這不是凡物。
楊無敵的瞳孔微微收縮,神情從好奇變成了鄭重,又從鄭重變成了一種近乎痴迷的專注。
戴墨白坐在對面,看著楊無敵緊握藍銀皇種子的手,心裡沒來由地閃過一個不著調的念頭。
某種意義上,這算不算楊無敵在報復唐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