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戴墨白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古怪神色,楊無敵心頭微微咯噔了一下。
此物確實有些古怪。
自己握著它端詳了這么半晌,愣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若是說不出個一二三,難免會讓這位太子殿下輕視了破之一族的底蘊。
他楊無敵活了大半輩子,槍法上不曾輸人,藥理上更不能被一個小輩看扁。
楊無敵誤會了戴墨白的眼神,心中不免多了幾分急切。
他凝神靜氣,將全部注意力都貫注在手中這株奇異的藍銀草上。
腦海中那片浩瀚的藥理知識被他從頭到尾翻了個遍。
說來也怪,楊無敵精通藥理半生,熟悉的藥草沒有上萬也有數千,光是能叫出名目的就不下千種。
可任憑他絞盡腦汁,腦海中浮現的草藥也沒有一株能與他手中這株對上號。
外形是藍銀草的外形,沒錯。
可那股子濃郁到駭人的生命氣息,他醉心煉藥之術數十年,從未在任何一株植物上感受過。
哪怕是他當年費盡心血才弄到手的那株八品靈芝,在生命氣息的純度上也遠遠不及眼前這一株。
這就是所謂的知識誤區。
任憑楊無敵想破腦袋也絕對想不到,他手中拿著的根本不是什麼藥草,而是一枚十萬年藍銀皇的種子。
楊無敵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
「殿下,恕老夫眼拙,老夫真的認不出這是什麼草藥。」
語氣坦蕩,沒有半分信口胡謅的意思。
認不出就是認不出,楊無敵有屬於自己的堅持。
戴墨白聞言,嘴角的弧度反倒大了幾分。
他伸手指了指楊無敵手中的藍銀皇種子,笑著道。
「其實楊族長一開始並沒有說錯,這確實是一株藍銀草。」
「真的是一株藍銀草?」
楊無敵面露詫異,眉頭擰了起來。
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回手中那株通體湛藍的植物上,仔仔細細地又打量了一番。
還是那句話,這株藍銀草蘊含的生命氣息已經濃郁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那種生機勃勃的能量波動,絕對不是普通藍銀草可以擁有的。
「若只是藍銀草,它為什麼會有這麼強大的生命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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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無敵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戴墨白。
「那是因為....」
戴墨白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它不是路邊隨處可見的藍銀草,而是一株十萬年藍銀皇死後留下的種子。」
「十萬年藍銀皇?!」
楊無敵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砸進了他的記憶深處。
他微微眯起眼睛,腦海中某個塵封已久的角落被撬開了一條縫。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當年唐昊重傷武魂殿上任教皇千尋疾的事情在大陸上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那一戰打得太慘烈,武魂殿教皇重傷,最終不治身亡,唐昊也因此成了武魂殿的頭號通緝犯,亡命天涯。
可鮮有人知道,堂堂昊天斗羅和武魂殿教皇之間那場生死之戰,根本原因究竟是什麼。
而楊無敵恰好就是知道真相的人之一。
如果他記得沒錯,唐昊那名魂獸化形的妻子,本體就是十萬年藍銀皇。
楊無敵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藍銀草種子上,瞳孔緩緩收縮。
一個大膽的念頭從心底冒了出來——
難不成,這就是那一株?
但這個念頭很快又被他按了下去。
應該不是同一株,唐昊為了那隻十萬年藍銀皇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自己的宗門,他那麼重視對方,怎麼可能給別人接近的機會?
心裡這麼想著,楊無敵多少有些失落。
若這株真的是唐昊妻子阿銀的本體,他還真的想要好好研究研究。
破之一族落到如今這步田地,除了武魂殿刻意的狙擊,也逃不開昊天宗的不作為。
甚至,楊無敵恨唐昊和昊天宗超過武魂殿。
若是能拿唐昊亡妻的本體做些藥理實驗,就算報復不了唐昊本人,至少也能噁心噁心對方,出一出憋了大半輩子的悶氣。
正想著,戴墨白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更重要的是——」
戴墨白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它是唐昊妻子阿銀死後化作的種子。」
楊無敵的手猛地頓住了。
「真的是?」
他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不確定,但眼底已經燃起了一絲壓抑不住的亮光。
他多問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當然。」
戴墨白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藍銀皇當世只有一株,唯有上一株徹底死去,才會誕生下一株藍銀皇,而唐昊的妻子阿銀,便是這代唯一的藍銀皇。」
楊無敵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開口,手指在玉盒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輕響。
戴墨白見狀,微微一笑,繼續說了下去。
「雖說它嚴格意義上來說算是魂獸,並非藥草。但它所蘊含的生命氣息,卻不遜色於一般的九品藥草,我思來想去,以此物作為拜訪破之一族的禮物,應該不算辱沒了楊族長的身份。」
這話說得客氣,卻也坦蕩。
他不是來施捨的,而是來送禮的,送的還是一份全天下獨一無二的厚禮。
楊無敵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戴墨白一眼。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的人精不少,但像眼前這位太子殿下一樣,把話說得既好聽又不讓人覺得虛偽的,還真沒幾個。
「看來殿下為了招攬我破之一族,確實耗費了不少心思。」
楊無敵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連唐昊妻子的本體也能找來,這份手段,老夫佩服。」
戴墨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
楊無敵將藍銀皇種子重新放回玉盒之中,五指按住盒蓋,朝著戴墨白的方向輕輕推了一下。
玉盒在八仙桌上滑過,發出一聲低沉的摩擦聲,穩穩停在戴墨白面前。
「但恕老夫無禮。」
楊無敵直起腰背,目光如槍鋒一般筆直地看向戴墨白。
「這禮物,我不收。」
璃月站在戴墨白身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朝腰間劍柄的方向挪了半寸。
戴墨白卻是面不改色,甚至連嘴角的笑意都沒有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