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哥?你怎麼....」
小飛一臉的疑惑。
劉哥平時脾氣算不上好,被他潑了一身水,換做往常早就一巴掌拍過來了。
可今天這是怎麼了?被潑了一身水都不吭聲?
他伸手想要拍向老兵的肩膀,但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老兵的肩甲時,腳下的哨塔又晃了。
這一次不是輕微的晃動。
整座哨塔開始不停震顫,像是坐在一輛行駛在碎石路上的馬車裡。
木板與木板之間的榫卯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橫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落了兩人滿頭滿臉。
遠處,也隱隱有滾滾雷聲傳來。
不對。
小飛抬頭看了看天。
天空萬里無雲,一片湛藍,連一絲烏雲都沒有。
沒有烏雲,哪來的雷?
他下意識看向雷聲傳來的方向,看向邊境線。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比他手中那隻粗糙的陶杯還要白。
遠處,邊境線的位置,滾滾煙塵瀰漫。
那煙塵從邊境線的另一端升起,像一堵土黃色的巨牆,遮天蔽日,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這邊推移。
煙塵之中隱約可以看到無數人影、馬影、車影在晃動,密密麻麻,無邊無際。
放眼望去,那煙塵蔓延出去不知道多少里。
從左邊的天際線,一直延伸到右邊的天際線,像是整條地平線都被這隻巨獸吞進了肚子裡。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敵襲....」
聲音從他的喉嚨里擠出來,沙啞而微弱,連他自己都聽不太清。
「敵襲!」
他猛咬了口舌尖,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劇痛讓他混沌的大腦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出來,嗓子在一瞬間被撕裂了。
顧不上嘴裡那股鐵鏽般的腥甜,他像是瘋了一樣撲向一旁的洪鐘。
那是哨所最大的警鐘,足足有半人高,青銅鑄成,重逾千斤。
鍾槌是一根包了鐵皮的硬木,粗如兒臂,沉得需要兩隻手才能抱起。
小飛一把抱起鍾槌,退後兩步,然後猛衝向前,將整個人的體重都壓了上去。
「鐺——鐺——鐺——」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哨所。
那鐘聲尖銳而急促,一重接一重,一浪高一浪,傳遍了哨所的每一個角落。
哨所的衛兵們動了起來。
但不是迎敵。
值夜的衛兵從營房中衝出來,有的還沒來得及穿上盔甲,有的光著腳,有的抱著頭盔。
但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跑——諾丁城。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號令,這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本能反應。
這座哨所的存在意義從來就不是戰鬥,而是在死之前拉響警報。
現在警報已經拉響了,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跑。
開玩笑,他們哨所中不過千餘衛兵,對面是十萬大軍,活膩了才敢和星羅大軍硬拼。
老兵一把拽過還在撞鐘的小飛,拉著他跳下了哨塔。
兩人摔在塔下的沙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就往諾丁城的方向狂奔。
身後傳來哨塔不堪重負的呻吟聲,那座木質哨塔在越來越劇烈的地面震顫中搖搖欲墜。
但他們的速度又如何能比得過星羅輕騎。
從邊境線到哨所不過三里地,星羅輕騎的戰馬都是精挑細選的良駒,衝刺速度極快。
騎兵們伏在馬背上,人馬合一,馬蹄翻飛如驟雨落地。三里地的距離,幾乎是轉瞬即至。
不過幾炷香的工夫,最後撤出哨所的一批衛兵就被追上了。
不過一刻鐘,整座哨所的千餘衛兵便被殺了個乾淨。
星羅大軍的先鋒部隊甚至沒有停下來打掃戰場,他們只是略作整隊,便繼續朝著諾丁城的方向推進。
真正的大戰還在後面,這座小小的哨所,不過是一道開胃菜。
——
「元帥!」
「星羅大軍越過邊境線了!」
諾丁城中,哨所覆滅的訊息第一時間傳回了戈龍耳中。
報信的傳令兵跪在地上,盔甲上沾滿了塵土,說話的時候上氣不接下氣。
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在聽到這訊息的時候,戈龍的心臟還是驟停了一下。
朱鬆動手了。
那個老狐狸,果然不會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索托城易主的訊息前腳傳到,星羅大軍後腳就越過了邊境線。
這兩步棋環環相扣,嚴絲合縫,顯然是早就計劃好的。
「呼——」
戈龍吐出一口長長的氣,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又緩緩平復下來。
他鬆開手,將攥成一團的情報扔在桌上,然後抬起頭。
臉上的表情重新恢復了沉穩。
「傳令下去,封鎖城門,準備迎敵。」
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沒有絲毫慌亂。
手下衛兵領命,匆匆離去。
議事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鎧甲碰撞聲,整座諾丁城在戈龍的命令下開始運轉起來,像是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緩緩開動。
就在這時,一旁的雪崩再次開口。
「索托城怎麼辦?」
雪崩的聲音打破了大廳中的沉寂。
「難道就不管了嗎?」
戈龍轉頭看向雪崩,目光深邃。
「索托城不能不管。」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索托城是巴拉克王國的糧倉,我們這十萬大軍的口糧,全需要從索托城運過來。」
「如果索托城拿不回來,不用朱松攻城,我們的糧草最多只能撐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十萬大軍不戰自潰。」
戈龍直截了當地說出了最殘酷的現實。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地壓在雪崩的心頭。
雪崩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雖然裝的紈絝,但基本的軍事常識還是有的。
一支大軍沒了口糧,所產生的後果不堪設想。
士氣低落都是最輕的。
「所以,我需要殿下的幫助。」
戈龍看向雪崩,目光中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
雪崩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他站直了身體,肩膀微微挺起。
「戈龍元帥請講。」
「我給殿下兩萬.....」
戈龍伸出了兩根手指。
但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了。
他看著雪崩那張年輕的臉,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朝中有關這位四皇子的風評——
志大才疏,一事無成。
所以,他猶豫了。
片刻後,他收回了伸出的兩根手指。
然後,他伸出了整個右掌。